没过多久,当初与狄归、宋清一同出国留洋的同窗们组织了一场友人聚会。
在场皆是受过新式教育、胸怀抱负的青年才俊,酒过三巡,话题不免引向时局,众人纷纷发表对于救国之路的见解。
宋清坚持其“实业救国”
的主张。
他认为,唯有大力兴办民族工厂,织出中国人自己的布,发展本国工业,方能从根本上扭转颓势,使国家强盛。
狄归如今本就与宋清势同水火,若在以往,或许还会客套地赞一句“宋兄高见”
,此刻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
“如今国力孱弱、积贫积弱的现状下,空谈实业无异于纸上谈兵,主张借力强权,应先借助洋人的资本与先进技术迅速壮大自身实力,待根基稳固后再图独立自主。”
两人各执己见,针锋相对,言辞愈发激烈。
狄归语带嘲讽,直指宋清的想法“天真迂腐”
,不切实际。
宋清则面色沉凝,痛斥狄归此举是“与虎谋皮”
,终将受制于人,后患无穷。
席间其他同学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心中不免暗忖:看来外界传言非虚,这两位昔日同窗至交,果真为争夺一个戏子而彻底反目,如今如此水火不容。
他们当时的同学何途见状,寻了个间隙将宋清拉到一旁僻静处,低声劝解:“宋清,何至于此?大家同窗数载,情谊深厚,何必为了些理念之争,闹到如此地步?”
宋清眉宇间带着无奈,摇了摇头:“非是我要与他争,是他先失了分寸,处处咬着不放。”
何途叹了口气,试图缓和:“便是有些误会,大家同学一场,各退一步,何必如此斤斤计较,伤了和气?”
宋清:“非是我斤斤计较,而是如今……与他根本无道理可讲。”
在他眼中,如今的狄归早已失了理智,任何形式的“背叛”
,在他那里都成了不可饶恕的原罪,足以抹杀过往一切情分。
他们多年兄弟情分已无。
他宋清已然道过歉,试图弥补,但狄归执意不肯让此事翻篇。
既然如此,他也不愿再勉强。
他宋清也是有尊严有操守的人。
北城时下外资涌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廉价劳动力市场的诱惑下,什么都想横插一脚,分一杯羹。
宋清此前便不欲与狄氏银行继续合作,这几日辗转周旋,接连拜会了几家其他背景的银行负责人,试图寻找新的资金渠道。
宋清的父亲近年身体每况愈下,精力不济,才不得不让儿子提前接手家族生意。
人到暮年,许多事纵然心有不甘,也终究是力不从心了。
宋夫人前些时日以孝道为名,将宋清硬生生在家中拘了几日,满心以为儿子已经“迷途知返”
,断绝了与那个戏子的来往。
她却不知,宋清与白棋早已在暗地里私定终身,情根深种。
那日白棋得了关知的点拨,心中豁然开朗,回头便寻了机会询问宋清,该如何向班主提出索要部分梨园经营权的事。
宋清闻言,略显诧异地挑眉:“是关知给你出的主意?”
他倒是没想到,关知竟有这般不俗的见识。
其实他心底早存了让白棋脱离戏班的心思,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伤了他的自尊。
白棋轻轻点头。
宋清沉吟片刻,道:“你若需要,我可以替你出一部分资金,助你拿下股份。”
白棋却摇了摇头:“若是你出面给钱,班主恐怕更要狮子大开口,觉得奇货可居,这件事,我想先自己试试。”
那日同窗聚会不欢而散后,狄归便对外宣布,断绝与宋家的一切商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