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手不抖了。霍无咎迈开长腿,大步跟了上去。说好的犯上,你怎么先认怂了?东宫寝殿里全是红色喜帐。龙凤红烛已经换了三轮,烛泪堆了厚厚一层。层层薄纱从房梁垂下,把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围得严严实实。十二名礼官侍从,六男六女,像木头人一样分列两侧,手里拿着竹简和朱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看,然后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好让宗正寺事后查验。冯道年站在门口,一张老脸白得像纸。他把流程在心里滚了无数遍,喉咙干得发痒,声音也跟着劈了叉。“殿下,将军,请……请入帐。”萧长宁已经换好了寝衣。一身大红的广袖袍子,料子很软,但穿在他身上,背脊依然挺直,显得他脸色更白了。黑发披散,有几缕落在肩上。他光着脚,一步步走上床,在纱帐里坐下。他动作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处理公事。霍无咎还站在帐外。他也换了衣服,是宫里准备的白色中衣。衣服尺寸太小,紧绷在他身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道旧伤疤在烛火下很显眼。他的视线穿过层层纱帐,落在里面的萧长宁身上。纱帐其实什么都挡不住。烛光把萧长宁的轮廓清晰的勾勒出来,包括他散落的黑发,苍白的脖颈,还有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霍无咎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汗。他上过战场,闯过敌营,眼睛都没眨一下。可现在,他的心跳得厉害,震得耳朵嗡嗡响。“将军?”冯道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霍无咎深吸一口气,掀开纱帐,走了进去。帐帘落下,但那十二双眼睛,依旧能把帐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合房仪。太子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属于皇室,属于天下。萧长宁背靠着枕头,姿势看着挺放松,背却依然挺得笔直。他抬眼,目光落在走近的霍无咎身上,从他还有点湿的头发,扫到那截肌肉结实的小臂。“宫里的衣裳,没有你的尺寸?”“凑合。”霍无咎在床边坐下。那张精雕细琢的拔步床发出一声响,猛地向下一沉。萧长宁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床,而是霍无咎一坐下,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这个人的体温太高了,像个火炉,身上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和杀气。帐外,冯道年的声音又哆哆嗦嗦的响起来,开始念合房仪的流程。什么先行拜礼,再饮合卺酒……“冯大人。”萧长宁冷冷的打断他。“臣在!”“你念你的,本宫听着,不用等回话。”冯道年被噎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用蚊子一样的声音继续往下念。帐内。萧长宁端起床头小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给霍无咎。两只玉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萧长宁仰头,一口喝完。霍无咎也喝了,酒很甜,甜得发腻,烧得他喉咙发紧。他一滴没剩。玉杯被重重放下。流程,到了最后一步。冯道年的声音细得快要断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请行合房之礼。”话音落下,他立刻后退两步,恨不得自己当场又聋又瞎。帐内一片死寂。十二名侍从同时屏住呼吸,朱笔悬在空中,不敢落下。萧长宁靠在枕头上,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霍无咎,你在发什么呆?”霍无咎没动。他在看萧长宁。烛光把红纱照得透亮,暖光落在萧长宁身上,给他冷玉一样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色。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膛。霍无咎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俯下身。距离瞬间拉近。他的呼吸带着酒的甜味,热乎乎的喷在萧长宁的耳朵上。萧长宁没有躲。只是长长的睫毛,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就那一下。霍无咎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沙哑得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殿下,今夜,臣要犯上。”萧长宁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蜷紧。他偏过头,视线和霍无咎的悍然对上。距离不到半寸。“那就犯。”萧长宁的声音比他更低,更冷,嘴唇几乎擦过霍无咎的耳垂,吐字清晰。“但你记着——”“本宫不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