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翻了近三月的账目。”“看出什么了?”“账目是林大人亲手理的,天衣无缝。”顾云压低声音,“但孙嬷嬷,特意问了药膳的开支。”萧长宁指尖在桌面轻点。“药膳?”“是。她问为何比去年同期多出三成。账房按您的吩咐,只说是殿下体虚调理。她便没再多问。”“没问何病?”“没有。”萧长宁靠回椅背。孙嬷嬷,是父皇的眼睛,也是父皇的手。她来查账,只关注药膳。霍无咎离京、强塞女眷、查药膳……一条线清晰地串了起来。父皇在怀疑。不是怀疑他沉迷男色,而是怀疑他在图谋什么。“顾云,去查,孙嬷嬷出宫后,去了何处。”“是。”顾云很快返回。“殿下,她没去别处,直接回了乾清宫。但……在离开账房后,她去了一趟储物库。”“储物库?”萧长宁皱眉。“就是存放各处赏赐杂物的地方。”萧长宁猛地站起身。“带我过去。”储物库深藏东宫一角,门扉开启,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萧长宁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东西,被动过。痕迹很轻微,但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里码放着皇帝历年来的赏赐。他在一个紫檀锦盒前停下。秋猎后,父皇赏的一套羊脂玉器。他打开盒盖。玉器完好。但在盒子底部,多了一道极浅、极新的划痕。“顾云,除了你我,谁还有库房钥匙?”“只有冯总管。”“去查,孙嬷嬷离开东宫后,去了哪里。”“是。”结果很快出来。孙嬷嬷回了乾清宫,在御书房内,待足了一个时辰。萧长宁独坐书房,脑中飞速推演。查药膳,是疑他身体有变。探库房,是寻他暗藏之物。父皇到底在怀疑什么?萧长宁忽然想到了。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在案底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轻轻一按,暗格悄然弹开。里面静静躺着赵崇安留下的铁皮匣子。他取出,仔细检视。封条完好。火漆印也完好。但是……萧长宁的指尖,轻轻抚过封条的边缘。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折痕,藏在蜡印之下。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法,揭开过,又重新封上了。他瞳孔骤缩。父皇知道了。或者说,父皇在试探他,是否知道父皇知道了。好一招父子连环计。萧长宁将铁匣放回暗格,靠回椅背,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父皇知道他手握利刃,却不确定他何时会出鞘,所以派人打探。孙嬷嬷没找到铁匣,却查到了药膳的异常。这足以让父皇认定,他在图谋不轨。可父皇还不想翻脸。于是,那十二个女人,既是眼线,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刀。一盘好棋。萧长宁重新提笔,给霍无咎写信,这一次,写得长了些。“霍将军,北境风光如何?京中一切如常。”“东宫新来十二位女史,皆是各部家眷,温顺乖巧。然臣总觉其目光背后,藏着些别的东西。不知是否是臣多心?”“另,臣近日偶读兵法,见一句颇为有趣:敌之眼线,亦可是我之信使。将军以为然否?”信写完,他用密蜡封好。这一次,他没走东宫密道。他唤来陈虎,将信交给一个即将北上的商队。商队老板,是霍无咎在北境的旧部。天罗地网,总有疏漏。父皇的眼睛再多,也休想看清他棋盘上的每一步。殿下在京城递刀,将军在北境砍人霍无咎抵达北境时,春雪还未化尽。徐州一战让北境军声名大噪,但内里的虚实,只有他自己清楚。粮草吃紧,兵源不足,马匹老化。萧长宁的密信里,字字句句都透着这个意思,只是说得隐晦。驿站里,霍无咎就着昏黄的灯火,将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敌之眼线,亦可是我之信使。”太子是说,父皇在看,他也在让父皇看。看一个即便主帅不在,也无懈可击的东宫。陈虎在门外踱步,见霍无咎出来,连忙递上温好的汤。“将军,用膳了。”霍无咎接过,喝了一口,寡淡无味。他想起萧长宁面前那碗永远清淡的白粥,想起那晚自己吃得满嘴流油的炖羊肉。京城里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去查,京中最近可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