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嫡母轻轻摇头,“我们只需静静等候边关传回消息便可。如今老国公心中本就因为满城流言、粮草祸事心烦意乱,不必急于一时,只需要时不时闲谈之时,无意提起灾异之说,便可加深他心中的成见。”
而此刻的西跨院,气氛沉重安静。
祁夜鸣站在窗前,听完云舟匆匆带回朝堂的消息,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窗沿冰凉的木柱。
“丞相果然动手了。粮草贪腐、军机泄密两案并作一案,以两道罪名弹劾公子。御史裴嵩三日后便启程北上。”云舟声音紧绷,“裴嵩素来是钟砚廷的心腹,这一趟查案,根本就是定好的死局。而且我们刚刚收到来自边关暗线的密报:魏湛昭与贺泽骁已经追查细作许久,叛徒藏得极深,数次险些抓到线索,又都被对方提前销毁。”
祁夜鸣闭上双眼,片刻之后缓缓睁开,纷乱的心绪已然尽数平复。
他早料到钟砚廷不会仅仅满足于散播流言,只是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迅疾狠厉,一边派细作在军营制造祸端,一边动用朝堂之力,一纸弹劾便要定魏湛昭的罪名。两件阴谋遥相呼应,互为佐证,让整件案子看起来天衣无缝。
如今局势危局重重。
远在边关的魏湛昭被困局中央,信息传递往返至少半月有余,根本来不及收集完整证据自证清白;贺泽骁虽已知晓他的秘密,愿意倾力相助,可贺泽骁只是一名年轻小将,人微言轻,难以对抗一名带着圣旨而来的御史钦差。所有破局的希望,尽数落在身在京城的自己身上。
“裴嵩是丞相心腹,我们不能寄希望于钦差秉公办案。”祁夜鸣缓缓开口,冷静梳理着眼前所有线索,“此案如今分成两头:一头是京城这边死去的粮官周明远与粮草账目;另一头,则是雁门关内潜伏的细作。钟砚廷可以烧毁驿站之内的账册,却未必能抹去他在京城粮行、钱庄留下的所有痕迹;而军营那边,就要依靠魏湛昭与贺泽骁抓住时机收网。”
云舟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我们立刻派人追查周明远在京中的踪迹,同时传信边关,提醒二人盯紧细作?”
“正是。”祁夜鸣转过身回到书案边,铺开宣纸,提笔快速写下一条条指令,“你立刻调动祁家遍布京城的暗线,分为三路行动。”
“第一路,彻查周明远死前一月所有钱庄存银、金银典当记录,查有无大笔不明银两流入他家中。若是丞相收买于他,必有银钱痕迹。”
“第二路,走访京城所有粮商。这批粮草自京城粮仓发出,必定要经由粮商采购装运。问清所有交易细节,记录每一个经手之人姓名,看是否有人被丞相府胁迫收买。”
“第三路,暗中拜谒首辅苏怀瑾。不必直接求他出面保下魏湛昭,只将我们查到的疑点悄悄递给他。苏怀瑾与钟砚廷本就是朝堂两大对立派系,他绝不会愿意看见丞相借此案彻底独揽北境兵权。我们只需提供线索,剩下的交由朝堂博弈。切记此行务必隐秘,万万不可留下我们与首辅私下往来的把柄。”
云舟迅速记下所有吩咐,正要转身离去,又忽然停下脚步,忧心开口:
“可是嫡母这边呢?她定会不断在国公耳边吹风,把粮草之祸和克夫流言绑在一起。若是国公听信,说不定会主动向朝廷上书,请求处置公子。”
祁夜鸣笔尖一顿,墨珠落在纸页之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老国公最重家族荣辱。眼下两件祸事接连发生,流言漫天,他心中必然摇摆不定。我明日亲自前去拜见国公。我不求他全然站在我们这边,只求他暂且保持中立,不要在局势未明之时贸然上奏落井下石。”
“只是这一趟前去,危机四伏。春晖堂必定会抓住一切机会,在国公面前百般诋毁我。”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烛火左右摇晃,明明灭灭映在祁夜鸣沉静的侧脸上。
他低头看向桌上刚刚写完、还未送出的两封密信。一封送往魏湛昭处,告知粮草弹劾一事,叮嘱他务必与贺泽骁小心提防钦差裴嵩,保存好军中所有粮草接收清单,并且加快速度排查营中细作,切莫打草惊蛇;另一封送往祁家边关暗线,命他们就近配合二人,留意军营之中往来可疑之人。
他将两封信纸仔细卷起,分别封入蜡丸。
只要他祁某还在,棋局就有翻盘的机会。
一日之后。
祁夜鸣换上一身素色衣裙,面上依旧是世人所熟悉的温顺贤良模样,只身去往国公的主院拜见。
这一场谈话,将会是宅斗棋局之中至关重要的一子。
而与此同时,丞相府已经收到密报,得知祁家四处派遣人手暗中查案。钟砚廷冷笑一声,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快马送往雁门关,催促潜伏的细作尽快完成任务,要么脱身,要么制造更大的罪证。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