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陈奎借巡查岗哨之便,暗中寻机会记下“魏湛昭明日东谷取水”的消息,寻心腹死士,将字条封在蜡丸里,预备趁夜送出军营,传给蛮族联络人。
他早已收到相府密令:事成便可远遁,败露则自行了断。这些日子数次泄密,数次险些暴露,倒是让他心神紧绷。
夜半,月隐云沉。
传信死士换上牧民粗布外衣,借着夜色潜出后营暗门,直奔东谷方向。
他刚踏入谷口,两侧山岩之上骤然响起一声号角。
“动手!”
伏兵齐出,箭矢封死前路后路。蛮族三十余骑如约伏在谷内,尚未等到情报落实,反被合围。
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刺破夜风。
蛮族游骑仓促迎战,片刻便伤亡大半,余下之人弃马想要突围,尽数被亲兵截下。
那名携蜡丸的死士见状,抬手就要咬碎藏毒的牙囊。亲兵扑上去死死扣住他下颌,夺下蜡丸,押往中军大帐。
与此同时,陈奎在营中等候消息,迟迟不见回报,心底渐生不安。他刚想回帐销毁往来密信,魏湛昭与贺泽骁已经带人站在他帐门前。
“陈副校,不必等了。”贺泽骁声音冷沉,“你的传信人,已经拿下。”
陈奎面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短刃。亲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搜出他贴身藏着的、钟砚廷专属印鉴的密信残片。
人证、密信、蛮族俘虏,三样证据俱全。
魏湛昭垂眸看着被押跪在地的陈奎,语声平静:“丞相许诺你事成远走,可你只是一枚弃子。钦差很快抵达雁门关,你若当堂如实招供,尚可留一条活路;若执意缄口,等到裴嵩接手审讯,你连自白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奎浑身发抖,几番挣扎,最终颓然垂首,尽数招认。
自数年前被钟砚廷收买,潜伏营中,数次传递巡边路线、粮草调度消息,周明远粮案一事,他亦有暗中配合,预备借钦差之手,构陷魏湛昭。
供词录毕,当场画押,封存证物,由贺泽骁亲信单独看管,隔绝外人接触,严防被人灭口篡改。
贺泽骁看着卷宗,低声对魏湛昭道:“证据在手,裴嵩再来,便不能随意罗织罪名。只是丞相根基深厚,此番只能破掉眼前构陷,不能一举扳倒他。”
魏湛昭点头,目光越过帐帘,望向南方京华方向。
“我知道。守住这条防线,稳住兵权,就是给京城的人最大支撑。”
他铺开信纸,提笔回信,简短告知祁夜鸣:细作陈奎已擒,人证物证齐全,静待钦差查验。
信末只一句:京中自保,勿涉险。
千里京华,护国公府西跨院。
祁夜鸣收到北境传回捷报时,烛火已经燃至深夜。
他拆开蜡丸,看完纸上寥寥数语,紧绷多日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瞬。
云舟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子,细作落网,供词物证齐全。我们手里钱庄、粮商的线索也已齐备。如今主动权,回到我们这边了。”
祁夜鸣将信纸放在烛火边,看着纸页慢慢燃成灰烬。
“只是第一关。裴嵩带着圣命而来,必会百般挑刺、曲解供词。钟砚廷不会就此收手,嫡母也还在伺机而动。”
他抬眼,夜色沉静。
“棋局未休。”
祁夜鸣随即吩咐云舟,将粮商证词、钱庄流水副本,经由苏怀瑾心腹递出。不必求首辅公开站台,只需这份证据留在中立朝臣视线之内,制衡裴嵩独断结案。
嫡母那边听闻国公拒绝上表、暂不送祁夜鸣入家庙,当夜在春晖堂摔了茶盏,立刻遣人传信相府,提醒钟砚廷,祁氏已经在外追查粮案痕迹。
信使连夜策马奔赴丞相府。
钟砚廷展信读完,指尖重重叩击案面。
“倒是小瞧了她,不愧是祁家培养出的人,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即刻传密信加急送裴嵩,令钦差到边关之后,优先隔离陈奎,延后提审,设法翻改供词,将粮案罪责牢牢钉死在魏湛昭身上。
三日后,钦差裴嵩携御史仪仗,离京北上,一路直奔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