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急着当庭强辩。我夫人在京中留有后手,裴嵩私通相府、定向断案的痕迹,若能送入御前,便是釜底抽薪。”
“可远隔千里,消息传递迟缓,怕赶不上圣谕定案。”
“他既敢布这局,自有分寸。”魏湛昭取出一纸短笺,“你传令心腹斥候,悄悄再录一份蛮族俘虏供词、密信残片副本,分两路信使送京,一路走官道,一路走商队密道,避开驿卒盘查。就算一路被截,另一路亦可抵达。”
贺泽骁应声领命,即刻下去安排。
死牢之内,陈奎日夜惶惶难安。
裴嵩派人来见过一次,只含糊许诺,只要他守住供词,家人可保无虞。可他心底清楚,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弃子,一旦案子了结,钟砚廷绝不会留活口。
守牢亲兵不动声色,将他零碎的呓语、惶然神态,一一记下,密报贺泽骁。
京华朝堂。
裴嵩自雁门关送出的首道急折,先一步入皇城,递至御案。
折文措辞精炼,层层铺陈,将粮草亏空、军机屡泄全数归于陈奎私犯,直指魏湛昭管束废弛、治军失责,恳请革职重惩。
帝王阅罢,暂未下旨,只将折子留中,召苏怀瑾入内问询。
御书房内,苏怀瑾垂首应答,言语持重,不偏不倚:
“边关一案,现有钦差呈供,然案涉军粮调拨、京城粮商置换糙米、钱庄银钱流转,跨关跨京,脉络绵长。若仅凭边关单一供词定谳,恐有疏漏。”
帝王抬眸:“卿此言,是信魏湛昭未必有罪?”
“臣不敢妄断将帅功罪,只请陛下容待两方证供齐备再议。”苏怀瑾从容回奏,“近日城郊静安家庙,魏湛昭之妻祁氏持斋诵经,抄录祈福疏为北境将士祈安,京中士民已有耳闻。此人既涉流言,却未奔走诉冤,独守家庙为边军祈福,行事有异。”
帝王闻言沉默,指尖轻叩御案。
消息转出御书房,很快送入家庙,落至祁夜鸣耳中。
云舟低声传讯:“首辅进言,陛下暂压圣谕,没有即刻依裴嵩折本定罪。”
祁夜鸣拈香不动,神色平静:
“只是暂缓,不是翻局。裴嵩归京之后,必会再进密言,钟砚廷亦会联络言官造势。我们要抢在他正式敲定定论之前,全套凭据送入宫中。”
他望向庙外沉沉暮色,轻声吩咐:
“令暗线择可靠内侍,择一个无朝臣在场的时机,将裴嵩与相府私相传递、预改案情的簿册,密呈御览。”
“是。”
香烛静静燃着,青烟袅袅。
千里之外,雁门关。
裴嵩整理好案卷与陈奎供词,择日启程返京。仪仗起行之前,他再度遣心腹私传一信,快马先驰京师,知会钟砚廷,预备入朝之后合力推动重罚魏湛昭。
驿卒策马离营的那一刻,暗处斥候已经记下马牌、形貌、投信去处,连夜抄录,走密道送往京城静安家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