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恶黄金（第2页）

“我杀过很多人，”幽魂说，“在没有你之前。我从不需要理由。”

“你一直都有理由。”罗宾说，“只是那些理由在你自己的脑子里。你不说出来，是因为你不觉得需要说出来。你不觉得有人会在意你为什么要杀人。”

科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我在意。”罗宾平静的与午夜幽魂对视，“你是我唯一不需要回头看一眼就知道事情会办妥的人——但正因如此，我必须确保你办的每一件事，都有你可以同意的理由。否则你迟早会变成他们的工具，或者变成你自己的工具。”

罗宾停顿了一下，“你哪种都受不了。”

烛火跳了一下。

“你每次还会复查我带回来的证词。”科兹把话题转开，但语气里没有攻击性，只有某种接近于困惑的东西，“为什么还需要复查。”

“幽魂——你上次处刑时，那个人死前说了什么？”罗宾低垂下眼皮，缓缓开口。

午夜幽魂的动作顿住，漆黑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诧异，显然不明白罗宾为什么突然问起一个已经确认有罪的犯人。他说那个人先是咒骂，然后求饶，最后试图用情报买命，和所有人一样。

“我在数。”罗宾将手按在名单上，然后他问幽魂，那些人里有没有说“不是我做的”。幽魂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有三个。

罗宾靠回椅背，将脸埋进双手掌心，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三个。一个可能是巧合，两个可能是串供，但三个——我们有没有杀错人？”

“不可能。”午夜幽魂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恼意，“我的预言不会出错。你的推理也从未出错。”

罗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叠被码放得格外整齐的文件上——那些是幽魂每次处刑后带回来的书面记录。这是罗宾要求的，他的身体无法跟上幽魂，只好拜托幽魂，虽然刚开始对方满脸抗拒。

证词、供述、物证描述、目击者陈述。每一份都有幽魂的标记，字迹冷硬、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评价。罗宾每一份都重读过，有时候不止一遍，有时候在重读之后还会提笔在旁边写下注释。

雨声填满了沉默。

——————————————————————————————————————————————

“我的父母死于一场谋杀。”罗宾说，“凶手是我的哥哥托马斯。”

科兹的手指停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明显的移动，但整个人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改变了密度——像猎手在黑暗中捕捉到一个无法辨认的气味，本能地转过了头。

“托马斯。”幽魂的眉峰微微一动。“你从未提过你有哥哥。”

“当然没有。”罗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没问过。”

“你的过去……”科兹难得地犹豫了一下，“虽然我曾经看过，但只是为了看罪孽，没有细看。那不合适。”

这句话让罗宾愣了一瞬。午夜幽魂——诺斯特拉莫最恐惧的存在，能用预言窥探任何人灵魂深处的秘密——他居然觉得探查罗宾的过去“不合适”。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

诺斯特拉莫的雨是恒定的，但在某些夜晚，它的声音会突然变得清晰——像是城市在用它的方式提醒你某些记忆还活着。

“我小时候体质很差，但脸长得好看。”罗宾说，“这在诺斯特拉莫的贵族圈子里是一种很有用的资本。我的父母把我当成展示品——他们向我注射了一种药剂，使得我能够像鸟一般，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科兹的呼吸乱了一拍。他显然不知道这句话会通向哪里，但他没有打断。

“我的父母在诺斯特拉莫的贵族圈子里以收藏闻名。艺术品，古董，稀有动物。我是他们最得意的藏品。”罗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档案，“他们会让我穿上定制的绸缎衣服，坐在宴会厅的正中央，接受所有宾客的赞美。‘罗宾，不能说话，不能乱动，不能在衣服上沾任何污渍。’我存在的全部价值，就是在那里坐着，成为一个展示品。一个昂贵的、脆弱的、美丽的展示品。”

罗宾停了一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那时他们的继承人是我哥哥托马斯。”

科兹没有接话。罗宾也没有看他。

“托马斯比我大两岁。他健康，强壮，聪明，是父母眼中完美的继承人。但他和我之间的关系，和父母的期待完全不同。”罗宾把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他知道我有想要改革的念头。整个家族里，只有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