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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宇宙最傻的傻瓜（第3页）

罗宾沉默了好一会，说：“有人会说真是好长一段时间，而我会说那真是好一只鸟”

科兹终于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着罗宾。雨幕中，凡人那张脸那么苍白，那么清楚地写着疲惫。但他的眼睛是安静的。

以科兹的智慧，他当然立刻理解了这个寓言的含义——永恒太久，久到令人绝望，久到一座钻石山被鸟喙磨尽也仅仅只是它的第一秒。而诺斯特拉莫的罪，正是那座钻石山。他预言中所见的黑暗未来，是那漫长得足以碾碎一切希望的永恒。

科兹在听完故事的第一秒就认为罗宾会用这个故事来反驳他，告诉他“罪可以被洗净，只是需要时间”。

但罗宾没有。

罗宾说：“有人会说真是好长一段时间，而我会说那真是好一只鸟。”

“你在赞美那只鸟。”科兹说，声音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刮出的气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的震颤。。

罗宾点头：“是的。”

“它微小，脆弱，短暂。它的喙对于那座山而言，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是的。”

“它的每一次磨喙，对整座山的影响趋近于零。它穷尽一生，甚至穷尽它整个物种延续的时间，也无法在永恒的第一秒里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

“是的。”

科兹的嘴唇扯出一个弧度，那不是笑。“那么告诉我，罗宾，它究竟好在哪里？”

罗宾没有急于回答。他轻轻握住科兹的手，凡人的身躯与原体相比过于瘦弱，但他的眼睛——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与科兹对视。

“皇帝问的是永恒有多长，他想要的是一个时间单位。但牧童给了他一只鸟。”罗宾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他不是在回答永恒的长度，他是在回答永恒的质地。在永恒面前，有意义的那一方不是山，是鸟。”

“山是被动的。它只是存在，只是等待，只是被消磨。它什么都没做。但鸟是主动的——它飞去，它磨喙，它完成它微小而不可替代的动作。没有那只鸟，永恒就只是一座沉默的钻石山。是鸟让永恒有了意义。”

罗宾停顿了一下，微微笑起来。让科兹想起诺斯特拉莫地下洞穴中那些在完全的黑暗里依然会发光的苔藓。

“诺斯特拉莫的罪，”罗宾说，“也许真的想你说的，它永远无法被彻底洗净，也许这座山太太太高太大太硬，穷尽你我的生命也磨不掉它的一角。但是康拉德——”

他第一次直呼了午夜幽魂的名字。只是他的名字。

“——我不会成为那座山。我不会去计算我们磨掉了多少，还剩多少，需要多久。我只想成为那只鸟。每百年飞一次，每次磨一下。这就够了。”

科兹沉默着。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又或者说，他看得见一切。他看得见自己的预言，看得见那些他亲手剥离的皮囊和断裂的骨头，看得见诺斯特拉莫可能在未来的某一日重新坠入深渊，一切功业化为乌有。那都是真的，它就在那里，在他的视野中无法忽视。

但罗宾也是真的。

他没有否认山的存在，没有给他任何廉价的希望。他只是告诉他：那不重要。

科兹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呼气。

多么狂妄自大的凡人，他竟想完成原体都觉得苦痛的事业，他竟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化作薪柴，他竟想成为那个永受折磨的西西弗斯——但他——甘之如饴。

科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罗宾——这个全宇宙最愚蠢的人，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西西弗斯是幸福的。而科兹——宇宙中第二愚蠢的人，在他把手搭上去时，在他和罗宾辩论时，在他为了正义杀死第一个罪犯时，在他降临在诺斯特拉莫上时，注定科兹将会踏上这趟永无止境的苦旅。

于是科兹最终说道：“……一只好鸟。”

“是的。一只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