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嫩黄的花瓣凑在鼻尖嗅了嗅,递过去给楼峤,“你闻。”
楼峤顺从地低头,“好香。”
一抬眼,她已经去揪其他颜色的花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倒是不怕栽下去。
中途停车休息,又让她看见了不远处的小河,跳下马车就往河边跑。
“阿鱼,慢些。”
她哪里听得进去。
河水清澈见底,偶有银光一闪,是鱼尾巴在水里翻了个身。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伸手进水中抓鱼。
水花一层层地往上扑,扑湿了她的裙摆,鬓发也湿湿地贴在脸颊上。
楼峤站在岸上,双手拢在袖中,远远望着江行鲤在水里扑腾。
心下慨叹,哪有一点二品官员的样子?
日头已经落到了山尖上,天边烧成金红,眼看着便要天黑了,可她玩得正开心,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看了片刻,转身吩咐在此驻扎。
天暗下来时,江行鲤终于从河里上来了。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袖口裙摆往下滴水,发梢也挂着水珠。
楼峤用手指擦掉她下巴上的水,“快去换身衣裳,莫要着凉。”
江行鲤钻进马车,刚系好衣带,车壁上传来“笃笃”
两声轻响。
“阿鱼,可以进来吗?”
江行鲤拢了拢衣襟,盘腿坐好,“进来。”
楼峤端着瓷碗上车,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汤,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香味扑鼻。
另一只手里托着一盘胡饼,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他把汤和饼放在小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江行鲤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看了看车窗外,忽然道:“我们去外面吃吧!”
士族好办雅集,每逢天朗气清之时,便要临水设席,对坐论道。
河溪,以清溪曲岸,松竹掩映处为妙。
座席也要精心挑选,藤席草席虽好,最宜却是用细细的竹片编成的花席,清透凉滑,隐隐有竹香萦绕。
楼峤参与过数次,众人沿河而坐,焚香抚琴,煮酒谈诗,别有一番雅趣。
但从未见过江行鲤这般。
没有竹席,干脆把被褥搬出来,铺在郁郁葱葱的草丛旁。
两盏琉璃灯放在一旁,散着暖黄的光。
她卧于褥上,身下枕着软枕,手里捧着胡饼小口啃着。
应当不是很饿,吃了两口后便将胡饼掰成小块扔进河里,饼渣激起细小的涟漪,几条小鱼远远游来,争抢着啄食。
楼峤坐于她身侧,一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微微侧头凝望着她。
女郎侧脸被暖黄的光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弯弯的,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翘着,小声哼着曲。
乌黑油亮的长发垂落在身上,顺着腰肢勾出起伏有致的曲线,如满月映水,静谧而丰盈。
膝弯往上是她翘起的小腿,脚踝纤细,交错着在夜风中一晃一晃,像小鱼儿轻轻摆尾。
楼峤挪开视线。
转念一想,他们已是夫妻,何须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