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鲤愣了一瞬,“哦,好。”
“我把暗卫留下来保护你,你也要早些想好搬去哪儿,最好带上这父女两个,他们留在这里也算不得安全。”
江行鲤勉力笑道:“倒不如真让他们跟着你回京。”
付云起也笑道:“那有人恐怕要不高兴了。”
江行鲤面色淡了下来。
“楼峤这些年发了疯似的找你,倒是不嫌丢人,闹得所有人都晓得六皇子妃丢了。”
付云起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你可是因他不愿回京城?你放心,娘还是护得住你的。”
“……不是。”
江行鲤看向睡在地上的贺承,缓缓道:
“我今日喝了酒,明日若不想卖花便可以不卖,若是想卖随时都可以把摊子支出去,但在京城不行。
回京后,再说要开铺子卖花就不成体统了。”
付云起皱眉,“哪里不成体统?”
江行鲤笑道:“付大将军的女儿是个花匠,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你没偷没抢,为何要笑话你?”
江行鲤敛了笑,轻声道:“……在京城我就要考虑其他人的看法,因为他们的事总比我的更重要些,他们要顾全大局,要知晓轻重缓急,而我只是一个卖花的,只能永远做那个‘轻’那个‘缓’。
“我不是在责怪谁,我享受了那么多好处,也没有资格去责怪谁,我只是难过,我不想要那些好处,我也不想再受伤害,所以我想离远一点。”
江行鲤无法心安理得地埋怨他们,因为他们只在一两个瞬间选择牺牲她,其他时候都对她十分好。
所以在怨恨出现之前,先出现的是对自己的厌弃。
她宁愿他们像魏云昇那样可恶,她就能恨得坦坦荡荡,大不了一刀子捅过去,爱恨情仇,尽数了断。
而不是百般煎熬,爱的时候想起了恨,恨的时候又想起了爱。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起码心安。
她离那些让她痛苦的东西远远的,终于从泥潭般的内耗中挣扎出来,不再责问自己或折磨他人。
付云起没有再劝,“你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
她很快敲定回京的日子,江行鲤没有挽留,只默默剪了一束新开的栀子,让她带着上路。
分别前日,江行鲤烧水沐发,刚散了发髻放进水中,付云起便走了过来,“我帮你吧。”
江行鲤没有拒绝,感受着母亲的手指在她头顶揉搓,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滑落。
两个人都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好像只要不露出难过的神情,便不用分别。
付云起舀起一勺水,从她头顶缓缓淋下,“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泡在水里,一泡就是半个时辰,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那会儿我们就说,你准是条小鱼精转世,所以起了个小名叫阿鱼。”
江行鲤垂眸看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弯了弯唇角。
不知是这段时间的和谐相处让她放松心神,还是安稳生活给了她安全感,那些以往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的话,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娘,”
她轻轻道:“我是不是很让你失望啊,如果我是江玉音就好了。”
江玉音知书达礼,进退有度,比她好出不知道多少倍。
付云起的手顿了一瞬,水流微滞,随即又缓缓倾下,“我从来没有失望过,我们不在身边,你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让我们操心,更难得的是没有长歪,虽说贪玩了些,却始终心存善念,阿鱼,你让我感到骄傲。”
“可是你们都觉得她比我好。”
“我从未这样觉得过,之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何你不喜欢阿音,但是这几日瞧着你与贺承那婶娘往来,我总算明白了……我也不喜欢那婶娘,”
付云起笑了一笑,“我才是你的母亲,你却对她那么依赖,以往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江行鲤觉得自己应当是弯着腰太久了,所以骨头缝里一阵酸麻,静了静,小声说:“还有江明辞,他之前骂我骂得可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