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时觉得自己的灵魂全靠药片维系着。吃下那些白色的药片,她就可以在一段时间里保持清醒,从而让自己不致于陷入那恐怖的混沌状态。但是这不正常的明晰和亢奋时常让她觉得意识游离在身体之外,而药效消失后她才能切实的感受——心慌,困倦,疲惫,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刘翊已经劝过她好几次,让她尽快停药,江允时根本做不到。离开了那板药片她就没法正常生活了,同时为了不让自己拼命维持的状态崩塌。江允时在收拾遗物那天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出来,避免回到3街1005,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令她无法缓释的痛苦。可是一级研究员们看向她的眼神,汪洁等人刻意的询问和关心,都有让江允时体会到那件事发生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她不可避免的被打上了一层标签。
最让江允时心痛和难以忍受的是原来的朋友和熟人的询问。这场爆炸虽说没有在国内引起极大的轰动,但大家还是都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结果。有的直接给她发消息询问整件事情的经过,有人发来安慰,还有人拐弯抹角的打听,最后还是传到了江允时这里。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江允时心烦意乱,这意味着她每次都要再回忆一遍,陈酒诚人缘一直很好,江允时能理解那些人急切想知道真相的心理,但她又想到再过几年陈酒诚就会渐渐被人们遗忘,现在所听到的故事都将沦为一纸笑谈。江允时只要有一会不牵肠挂肚的想这件事,就一定会有人再提起来,她那长久苦痛的心早已布满血痕。
生活渐渐回到正轨,应林逾墨和林佳的要求,江允时和刘翊都搬过来一起住。从而避免太过冷清,林佳和江允时在二楼的两个房间,刘翊和林逾墨在三楼,一共四个房间正好留给四个人。每天早上江允时,林逾墨和刘翊到基地正常工作,林佳在家写东西,留给她构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水下基地的重建开始了,因为原本的位置遭到了严重破坏,这次在靠近军队驻扎的区域进行规划,而原位置的打捞工作还在进行,时常能看到有船和小艇停在海面上,或是穿着潜水服的人在岸上休息,残渣和断裂的墙体不断被打捞上来,近岸的海面总是浑浊不净。
林逾墨说现在带深海工程部进行正常工作的是原本的一个二级研究员,是一个叫于冕的男生。因为腿骨折没有参加那次联合项目,躲过了一劫。江允时听陈酒诚提到过这个人,他曾经说于冕是一个非常专注的做什么都很认真的研究员,他也毕业于国立元衡大学,开朗热心。隔了很久再听到这个人,江允时不免对于冕产生了不小的亲切感。
“我想于冕很有可能会是继任的深海科科长,人年轻又能干,还是二级研究员,有工作经验。”江允时低头夹菜,她觉得于冕非常合适科长的人选。
“我也这么想,常规的办法就应该是这样,本来三级科长也是从二级研究员里提上来的,这样能让人信服。”林逾墨点点头。
“也不一定,就看沈晴对江江和酒诚的态度,高层很有可能不信任酒诚的属下,有一定可能会另派来人接任,到时候可能会有就职仪式,倒也不至于硬塞人进来都不打个招呼。”刘翊皱着眉看向林逾墨,他一直很膈应基地的行政层,此前刘翊就说过他并不相信基地一定从4+3计划里招人,果然万丞就是来路不明的任职者。刘翊猜测几乎次次都很准,往往几个人都不太想听他的推论,因为大概率没有什么好结果。
“……”江允时无奈的扶额,一口饭在喉咙里上下不来,噎的她直恶心,刘翊的猜想的确非常符合逻辑,江允时一想到沈晴就倒胃口。
“江姐,您看消息了吗?后天那个就职仪式在哪啊,时间和咱们组会冲突了。”江允时还没放下筷子,汪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听完汪洁的话江允时差点把碗碰翻,她手忙脚乱的按住筷子和碗,告诉汪洁一会给她回电话。汪洁似乎对这边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着挂了电话。
“你以后别说话了行不行?”林逾墨瞪了刘翊一眼,用肩膀拱了下他,后者因为林逾墨用的力气太大,差点从椅子侧面摔到地上,又被林逾墨拽住。
“使那么大劲我还以为你要玩相扑呢,再说了,就知道后天是就职仪式,也没说谁是新科长啊,别攥着我胳膊了,你是要给我纹身吗。”刘翊托着把着,硬生生被林逾墨拽,红了一大片的手臂叹了口气,又拿起手机确认消息。
“我真没用多大劲啊,你太瘦了而已。”林逾墨心虚地看了一眼刘翊,显然也对自己说的话表示怀疑,他战术性的搓了搓手看向别处。
林佳注意到刘翊震惊又嫌弃的目光被逗笑了,对哥哥翻了个大白眼,江允时也忍不住笑了:“真能赖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