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领着毛肚走到后院,推开后院的门,回头深深地看了毛肚一眼,嘴角差点翘到耳朵根,洁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下巴往猪圈前面一个泥坑努了努:
"三头花猪,喂了快一年了,该出了。你摸摸看。"
后院不大,进门不远就是一个几平米宽的泥坑,三头花猪有两头在泥坑里互相拱着嬉戏,一头独自在泥里打滚。
嬉戏的两头见有人来了,停住动作,耳朵扇了扇盯着毛肚看。第三头还躺着,肚皮朝天,四条腿蜷着,脊背在泥里擦来擦去。
毛肚走近那两头盯着他的花猪,弯下腰,先拍了拍一头花猪的脑门,左手探进去。
第一头花猪的肩胛骨刚摸到,手指头还没往下走,第二头猪的屁股突然甩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他左肩上。
泥地滑,他右膝盖本来就酸,这一撞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砸在第三头花猪的肚皮上。
那头猪从地上弹起来,嗷地叫了一声,从毛肚胸脯上踩了过去——
李宇安吓得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妈呀”一声,赶快从心房里钻出去,飞到坑前那棵大核桃树的枝杈上,站着看地面上的动静。
他看到毛肚被猪蹄带起来的泥点子糊了一脸。他还看到那个胖女人对毛肚心疼的样子,就跟挖了心肝一样。
毛肚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一截被扔在泥里的木头,手脚不听使唤。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注意力"被抽走了。不是困,也不是晕,是一种"自己正在离开自己"的感觉。
毛肚晕过去了,胖女人冲到他身边了,蹲下来抚着他的两边脸颊,急切地叫着“毛肚!毛肚!你醒醒!”
摇了两下没反应,她伸手探他人中,探了一下,又探了一下。她的手缩回来,脸上白了。她站起来朝外头喊:"来人啊——救命啊——"
李宇安趴在核桃树上,心里忽然想:"她要是喊不来人,毛肚是不是就死在这儿了?他如果死了,我就没有家了?就要成燕王也说的孤魂野鬼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从树上跳下来,往毛肚身体里钻,开始的时候因为慌忙,钻错了方向,始终钻不进去,最后才找到百会穴,钻了进去。
胖女人蹲下来掐毛肚的人中。指甲掐进肉里,毛肚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了。胖女人又喊了一声:"毛肚!你醒醒!"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
毛肚觉得自己正在核桃树上挂着看地面动静,听到喊毛肚醒醒,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胖女人在骑在他身上喊他醒醒,喊救命。
他推开胖女人,猛地从泥坑里坐起来。
胖女人吓了一跳,又被他推了一把。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撑着泥地,胸脯一起一伏的。
"你吓死我了!"胖女人拍着胸口,掌缘刚好压在领口那根红绳上,坠子在衣服里头硌出一道小凸起。
毛肚睁开右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坐的泥沙:"怎么回事?"
胖女人把被猪撞倒又被猪跨过去的事说了一遍。毛肚坐在泥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猪蹄印子,伸手按了一下——疼,闷疼,不是骨头断的那种,是肉被撞狠了之后渗出来的那种。
李宇安在心房里喘匀了气。他刚才跑出去那一趟,把他自己也吓着了。他发现一件事:他离开毛肚身体之后,毛肚的身体会瘫、会晕、会不省人事。他跑不掉的。他跟这具身体绑死了。
胖女人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往前探了一下身子,手掌按在膝盖上,领口往下坠了一截,露出红绳坠子的一角——是一块翠绿的玉,贴着皮肤。李宇安的眼睛又跟过去了。
"毛肚,"他在心里头低声说,这回声音压得低,像在商量,"她可没躲你。你看她那领口,那绳子,那是给你看的。她男人死了三年了,她晾着也是晾着。你二芹又不在,你怕啥?"
毛肚没理他。胖女人已经进屋端了一碗凉茶出来,又拿了一条干毛巾。
她蹲下来给他擦后背和裤子上的泥,毛巾擦到他腰上的时候,手指头隔着毛巾按了一下,停了一拍,又继续擦了。
李宇安心跳快了半拍。胖女人的手指头在毛肚腰上按了那一下,他感觉到了。他也感觉到毛肚的腰肌绷了一下——不是往前迎,是往后缩了缩,像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