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吃穿用度,光是孩子的物具都装了满满一马车。
将军向来素简,这般准备,可见对姑奶奶的重视程度非同寻常。
日头渐升,礼品俱全,三辆马车整装待发。
林竹和管事同坐首车,车轱辘碾过青石主道。
旭日照得旧城墙斑驳生辉,车辆畅通无阻,不久便驶出朔城南门。
途中,林竹掀开帘子向外探望。
城廓渐远,郊外近处连着河滩。
开了春,积雪融化,水流充沛。附近红柳成林,一簇簇沙棘沿着河岸绵延,花色点亮苍茫萧瑟的冀州大地。
西北开春迟,风还是冷冽劲峭的,景致粗犷简单,与中原和江南的温润馥郁大不相同。
当地人已见惯不惯,林竹觉得新鲜。
往日疲于奔命,无暇他顾,如今打量冀州景致,哪怕只一处河滩,一朵野花,也心生欢喜。
良久,他收起趴在车窗的胳膊,意犹未尽。
“管事伯伯,”他迟疑道:“晚些见姑奶奶的时候,我该如何做才好?”
管事道:“姑奶奶为人温和,按平日礼数来就行。”
林竹点头应是,眸色依旧懵懵。
毕竟,对姑奶奶一无所知。
时下车中乏闷,管事便与他闲话家常起来。
“老将军少年戎马,与老夫人伉俪情深,一生只育有姑奶奶和将军。
可边关军事吃紧,老将军常年在外,老夫人心疼,便时常随军陪伴,于是府内只剩姑奶奶和将军。
姑奶奶不过年长将军三岁,自幼对将军却是呵护有加,一个小孩照顾另一个小孩,想想都觉有趣。”
话到此处,管事仰首长叹。
“后来老将军和老夫人相继去世,姑奶奶更尽心尽力操持府中事务,将军放心在外征战,无半分后顾之忧,直至前年,姑奶奶出嫁到凉县。”
此番闲谈,方知萧远的阿姊唤作萧玉,嫁给一名秀才先生。
二人婚后在凉县安顿,经营一间学堂,平日里教书育人,过得平淡安稳。
萧远平时军务缠身,每逢年节,便会遣人送去书信和礼品问候,此事往年都由管事负责。
听完,林竹心中有了些底。
马车在郊野稳当前行,途中偶能窥见远处的戈壁孤烟。
约莫二个时辰左右,入了凉县城内。
林竹靠着马车休憩,管事往他肩侧轻轻一拍,方才转醒。
“前面就是城门,坐了两个时辰,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林竹搓搓脸颊,掀开车帘,碧色浅眸微眯,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倏地一顿,脖颈后仰,直直凝向天穹。
接着,他又转至远处,只见地平线并无风沙,异常安静。
时近正午,春寒消退,日头悬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