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这个名字还是方瘤子告诉我的,应该是那些文艺作品里面的称呼吧?”殷关山道,说出了卫阳昏昏沉沉三天里错过的许多事情。
殷关山在末世第一天时高烧不退,有清晰的自我意识,却动弹不得,是刘仙梅先醒过来,眼前的景象把这小老太太吓坏了:
从她住的六楼往下看去,三三两两的丧尸嘶嗬着展示自己不甚美妙的歌喉,闻到人味儿便冲上去,隔着门攻击里面的人,有些慌不择路的被咬出血痕,一大块肉丧尸咀嚼着没两下吃下肚,血腥味引起丧尸群更大的兴趣,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冲撞着,撞破头也要和人类“相亲相爱”,那可是爱到恨不得吃进嘴里;
这些都是外面能看到的景象,而在刘仙梅看不到的地方,房子内部,不分男女老少皆在楼内进行着死亡大逃杀,有抛弃亲人谋自己一线生机的,有明哲保身不敢救人的,也有摸到门道如鱼得水,联合起来救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如此种种,刘仙梅只能听到哭喊声,里面还夹杂着孩子的声音。
刘仙梅是个要求较高的房东,宁愿不要租金也不肯租房给那些不合她要求的人,所以她手里有两栋楼,租户却是整个老街巷最少的,她自己所住的四号楼更是除她以外常住的人只有三人----二楼的老奶奶若不是养花上有点门道,她当初都想拒了。
曾被老朋友们说手里攥着金鸡不下蛋,如今反成了她的幸运。
刘仙梅不知为何,想到了她的阿嬷。
阿嬷说,梅子是我们家命最好的!合该顺顺遂遂一辈子的,那叫个天生好命!
此后的几十年证实了刘仙梅她确实很好命。
在她出生前,阿妈阿爸备孕几年怀不上,去看了医生也说没问题,等等就好了,不要太执着。那会儿,家里条件刚好起来,但根基不稳,生意起伏大,竞争对手使的绊子让他们焦头烂额,渐渐的,生孩子的事往后放了放,再没提起。直到生意渐入平稳的第二年,刘阿妈有了怀孕的消息,那时已经四个月了。
五个月多月后,刘仙梅出生,随之而来的是家里之前商量着要给她充嫁妆的房子拆迁了。
一岁时,拆迁款正式下来,家里添了钱又给她买了几个门面。
十一岁,拆迁消息又来了,这回是市政府要盖大楼。
就这样,之后二十年刘仙梅家里的生意受到冲击,不复往日光景,她二十岁时,家里最后一个店铺关停,她手上却有着十几栋楼,还有许多店面。
那一年刘仙梅嫁给了她这辈子唯一受过的苦。
一个“老实人”,懦弱的,无能的。他放任自己的亲人对怀孕的妻子呼来喝去,对妻子的苦视而不见,多可笑啊,在工作上被众人赞美的大工程师是个懦夫。
他未必不爱自己的妻子,只是更爱自己罢了。
怀孕第四个月,刘仙梅的阿嬷来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孙女如此憔悴。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居然出现了枯萎的征兆。
阿嬷骂遍所有人,就是刘仙梅说一句她也要骂,不到三天,刘仙梅离婚了,被阿嬷带回了家。
阿嬷说:“你哭哭哭,还哭,哭什么,那种贱男人,自己老婆都照顾不好,干脆去死吧,看他对亲戚多好,哼,给你烧壶热水都不愿意,都是阿嬷看走了眼,害我梅子受苦了……”
刘仙梅情绪很不好,但阿嬷总有办法。
她让刘仙梅去上时髦的兴趣班,什么插花钩织,通通来上一套,刘仙梅最后爱上了倒腾植物,阿嬷帮她申请去大学里听课,只要不被赶出去,想听什么听什么,她就爱听“花卉的种类”这些在当时世人看来没什么用的课。
刘仙梅是当时大学里出了名的编外学生。
她生下一个女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男孩,那家子吸血鬼怕是要每天来闹。
后来刘仙梅的阿嬷、阿爸阿妈帮她照顾着孩子,她开了个花店,生意惨淡好几年,关门带着女儿去游四方。
那是她此前二十几年人生都没有干过的事。
多危险啊,没有安全保障,女孩带着小孩子出行,那个年代,大家都在自己的城市一辈子,可能死都不会出一次市,比如阿嬷。但阿嬷很支持她去,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刚开始几站家里人陪着去,找向导,找保镖,危险地带不许去,即便如此,刘仙梅也去了很多地方。
二十六岁,她带着女儿游遍了四周的省市,北上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女儿什么都不懂,却和她一样热泪盈眶。
她们家哪有什么见识啊,被人叫做暴发户的,窝在市里不敢迈出一步,她二十六岁还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勇气走太远,可她有了一个女儿。阿嬷阿妈把她好好带大,这就像一种传承,爱的传递,她要给孩子做代表。
她是一个不怎么聪明没见识的偏远地区半文盲,可她和女儿互相支撑着,竟然也走了很久。
女儿说,阿妈,你有时候笨笨的,但好可靠。
刘仙梅突然眼中含泪,骂道:“什么劳什子鬼怪,老娘怕你吗,我当年走四方的时候可什么都见过了!”说着,她抄起武器,小心翼翼跑到楼下,路过三楼静静听了一会儿,毫无声息,如果是怪物,应该会有声音吧?她敲一敲门,依旧一点声音没有,想来还没醒。
她想起自己诡异地发烧了,自然而然联想到一起。
哼,老娘九几年可就看过什么怪兽小说了,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