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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诊（第2页）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官道要冲，颇为繁华。众人刚走到镇口——

迎面，撞上了一支出殡的队伍。

白幡、纸钱、唢呐，一口薄皮棺材，八个杠夫。送葬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哭的，倒是指指点点的多。

"听说昨儿夜里还好好的，今早就没了……"

"韩家的新媳妇，嫁过来才半年，造孽哦……"

苏蘅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盯着那口棺材，鼻翼微动——然后快步上前，在棺材侧面轻轻贴了一下，又贴向棺底。

"师姐？"甘草不解。

"停一下。"苏蘅提高了声音，"请问——棺中人，是怎么没的？"

送葬的队伍里，一个婆婆上下打量她："突然肚子痛，痛了一夜，人就没了。小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腹痛一夜，暴毙。"苏蘅盯着那口棺材，一字一字，"人是什么时候封的棺？"

"今、今早……"

"开棺。"

满场哗然。杠夫们都停下了，唢呐也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从队伍前头挤过来——死者的大伯，嗓门如雷："哪里来的疯丫头！惊扰亡人，你担待得起吗？！"

"我担待。"苏蘅一步不让，"但你们若是不开棺，担待一条人命的就是你们——"

"棺材里的人，没死。"

"荒唐！没死？"大伯唾沫横飞，"人都凉透了！"

"凉不透。"苏蘅不理他，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又清又亮，"在场有没有年长的人——亡人入殓前，可有人探过她的鼻息和脉？"

人群一阵骚动。

最后还是那个婆婆迟疑着开口："……今早封棺的时候，手忙脚乱，好像真没人仔细探过。就是人凉了，不动了，就……"

"人凉，是因为四肢厥冷；人不动，是因为昏厥过深，脉微欲绝——这在医书上有一个名字，叫尸厥。"苏蘅环视全场，"厥证之极，阴阳之气壅塞不通，人看着就像死了一样。古书里救人无数，民间不知，直接埋了——"

"埋掉的，就是一个活人。"

大伯的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谢云岫从队伍里走出来，亮出灵兰谷的令牌，声音清冷：

"灵兰谷行医，开棺验看，出了差错，灵兰谷一力承担。"

棺盖，撬开了。

棺中的女子面色灰败，唇甲青紫，可苏蘅一探她的颈侧——尚有余温；再切寸口，脉几乎摸不到，换到足背的趺阳脉——还在，一息三至，弱得像风中残烛。

"针。"苏蘅伸手。

针囊展开。她取针，手腕一沉——

人中，直刺；涌泉，直刺。

提捻，行针。一炷香后，又取十宣，点刺放血。

围观的人群连呼吸都放轻了。忽然，棺中女子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若有似无的——

"……嗬。"

fingers动了。

紧接着，一口长长的、颤抖的气，从她的胸腔里缓缓吐了出来。

"活了——！活了——！"

人群轰然炸开。那大伯面无人色，连退三步。而棺中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即——

死死抓住了苏蘅的手腕。

她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别报官……"她气若游丝，泪水从眼角滚落，"求你……别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