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书先生很奇怪。
佳音捻起几筷子南瓜放入嘴中,甜甜的。
“当年厉鬼佳音在东江作乱,闹得民不聊生。”
谈阳文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世人都说她天人共愤,触怒了上天,打那以后,神仙不应,妖邪四起。”
“怎么不吃呢?”
几下收拾好,陈叔猛地刨去几大口,突然轻声问道。
他自己吃的沉入,几口下肚才发现,除开靠近自己这边的排骨和蒸肉已经半边见底之外,见月那边的清蒸南瓜,油焖大虾,竟然还完完整整地摆放。
陈存乐和老平对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她难道还在想居府的事情。
“但其实在那之前,北方有个无名无姓的人。”
谈阳文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这人没什么神仙名号,却有一身灵奇法术,灭了不少妖崇鬼祟。受了恩惠的老百姓,就自发给他建了座无神庙。”
陈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随手给佳音夹了一筷子油焖大虾,嘟囔着:“管他什么神仙不神仙,能护着老百姓就好。别想了,见月,还有我呢。”
“还有我呢。”老平也跟着说。
佳音听着,突然笑了两下。事情哪儿有那么糟啊,她还活着,娘娘也还活着,虽然要做的事情很多,但都不是没有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好了。
她邦邦给了陈叔两拳:“好!”陈叔笑着剜了她一眼,骂道真是个小白眼狼。
或许是午后比早晨更加让人沉浸,弥留的阳光穿过窗棂,细细碎碎洒在斑驳木桌与半盏残茶上,暖光里浮着菜肴爬升的热气,一并收束在此刻有些辛辣的舌尖。
方才从李丹家里离开的时候,范姨又拉着她的手,好说歹说,问她喜欢吃什么,平日里喜欢玩什么,佳音愣神,好半天才说自己喜欢吃馒头。
佳音看着碗中的虾,突然就想到之前在泽院的时候了。
泽院的日子和落盘很不一样。
兰母娘娘掌管通天桥,不愿住在太渊。于是在通天桥下,昆仑山上,修了间木屋。房子不大,不过两间房,旁边有一条小溪,沿着河有几棵柳树。
那个时候她还是昆仑山底的鹅卵石,小鹿发现她会发出声音,天天砸着她玩。她记得自己活了很久很久,但是或许是太久了,也或许是天资本就愚笨,过去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
直到娘娘有日路过山底,听到她的琴声,便带回了泽院。其实如果要她自己修炼成人还要很久,但是娘娘给了她肉身。
娘娘不食五谷、不以物喜、无忧无愁。她是真正的缥缈神仙。
但是她不是。她要玩、要吃美食、要睡好觉。哪怕尽力想像娘娘一样,定坐、辟谷,没准儿哪天就有了自己的肉身,想着这样就能登上通天桥,有自己的神祇,但每次坚持不了多久,然后周而复始。
有点想娘娘了。
泽院清幽而寂静,除了她,没人敢进去。落盘不是。
嘈杂而火热的大堂,一直念念叨叨的老平,还有偷懒耍滑的陈叔,芙蓉客栈似乎永远不会安静。
见月周围热热闹闹的,有陈叔,有老平,有周姨,还有已经去世的居安。
佳音接过陈叔挑来的鸡肉,端起手中的米饭,刨了几口。
角落里谈阳文的声音还在不时响起,顺着旁边老平的应答声,一同飘进她的耳朵里。
“后来这类人越来越多,法术也五花八门。有的人一开始声称自己是兰母在人间的行走,或说是无名神的后代,等兰母的确不再回应众生,无名神也不出现,干脆直接改口说自己就是在世神仙,建起自己的庙堂来。
一下子人们也分不清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神仙,反正借用最开始的那位无名神的胡乱语——
‘游世载道,客代神职’
叫他们游载客了。”
“那无名神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