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山僵在原地,连佳音说了好几声再见都没反应过来,最后在几声哒哒哒的脚步声中才回过神。他埋下脸,好烫。他心想。
旁边的拂尘还在剧烈地抖动。宿山察觉到,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打开斗柜,拂尘瞬间跳出来,和他的心跳一样,宿山连忙握住。
“别动了。。。。。她走了。”
但是拂尘好像完全不听话一样,在他的手中扑通扑通。
外面的太阳还是很好,拂尘的流苏在太阳下显出奇异的光,细看才发现,那流苏竟然像是树叶的枝条。
宿山看着佳音离开的方向,等到拂尘已经慢慢安慰下来,把拂尘放回去,慢慢走出了房门。
*
早些时候,陈谢今天起了个大早。她照例穿上大绥司的黑色束衣,铜镜里的人一脸疲态。
她系上自己大绥司的木牌,十几年来,已经可见很多磨损了。
昨日和宿山说要带上那个探春堂的人去找林正,但是想了想还是不妥。毕竟林正刚回来,自己就上门去找茬,不太好。
大绥司虽然说和县衙是平级,但实际上很多具体的事务,都需要和县衙去沟通。而且林正已经在落盘干了三十多年了,算是她的老前辈了。人出去一趟回来了,她肯定要上门关心关心。
从大绥司出门向北走,不过几百步路,便到了县衙。
“陈大人。”
“林大人呢?”
“在案台。”
县衙和大绥司长得差不多,只不过修得更早,所以稍微要小些。林正刚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外面已经乌压压的站了一堆人。陈谢绕过前厅,走入后院,衙役说林正在案台处理公文。
她敲了敲门,听到林正的回应后,推开门:“林大人。”
“哎,陈大人,我这前脚刚到你就来看我了。”
书桌上的案文已经堆得已经看不见他的脸,这会儿林正得稍微站起来一点,他留了两撇山羊胡子,整个人挺瘦弱,明明是一张有些精明的脸,但气质却瞧着又挺稳重。
“还是这么忙啊,林大人。”
“是啊,落盘这些年人越来越多,事儿也多,我还离开这么久。我刚瞧过去这段时间刘执笔写了可多东西,落盘竟然发生这么多事儿。哎,我看还说那游载客死亡数量陡增,有查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吗?需要我们县衙帮忙吗?”
陈谢笑着说:“多谢林大人关心了,我们大绥司暂时还能应付的过来,县衙肯定缺人手,就不给您添乱了。”
“但是我看刘青说光这个月,游载客死了就有两百多人,我记得以前也就个位数吧,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林正放下手头的笔,叫陈谢在前面坐下,把一些公文放到一边的地上。
“刚在我进来的时候,外面报案的百姓也多了,我瞧外面的人愁眉苦脸的,他们已经够头痛了,我们的事儿就自己弄吧。”这话一说,林正才叹了一口气:
“哎呦,你说我们这一天不就是为了百姓嘛。”他轻笑两声又说,“与佳音有关?
陈谢点点头:“目前来说是的。”
“我记得宿山也来了吧,他有说什么东西吗?他现在是住在居府。。。居府又是怎么回事儿?也是勾结佳音吗?”
林正一口气问得可多问题,陈谢无奈笑笑:“道长刚来不久也还在慢慢看呢。。。。至于居府。。。。”陈谢沉声片刻:“您还记得居府的工长周海吗。”
林正点点头,陈谢说,“周海来大绥司举报王见月勾结佳音,人就不见了,我刚在石门台发布寻人启事呢,后脚王见月就重新出现了。
我本来还觉得奇怪,但是后面发现真的有问题的,不是那个她,是居尚义。”
林正惊呼:“居尚义?”这下他长吐一口气,林正急忙在一旁的公文中翻找:“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看。”
“他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居安。这事情还得和您商量呢,居府的财产和府上人员到底该怎么处理?”
他最终翻出一本,视线快速浏览:“居尚义的财产多是田地,离不开落盘,府上奴仆大多是活契,怕是都得充当官奴,去张泉山上舂米砍柴了。”
“但居府毕竟是大族,要是一动的话,怕是会引起太多恐慌。”陈谢顿了顿,“我也叫了巡逻的官兵,平日里帮忙多掌两眼。而且……近几年来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株连如此多人的,之前探春堂的那个,不就最后只处理了本人嘛。”
林正一愣,有些尴尬地笑笑:“对,对,我这离开太久都给忘了,那我再看看,后面再找陈大人商量。哎,对,那游载客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目前死亡的人里,六成是外地人。前两天我已经把这件事儿往京城报了。我想的是,先暂时防止更多的游载客到落盘。”
“这事情不能再扩大了。”他点点头,又说:“我一会儿让刘青下文。我才从京城回来,今年朝廷又让重新清点人口了,就以这个理由吧,干脆先把城关一段时间,从大后天开始,人干脆也别出去了。”
陈谢眉毛微皱:“大后天?”
突然听到敲门声,陈谢顺着林正的视线转过头,“林大人,前面的人都在等你呢。”
闻此,林正拍拍手便站起来,没听陈谢没说完的话:“陈大人,我这儿忙就先走了,你对我这儿也熟,我就不送你了。”便几步踏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