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慕白其实很喜欢把头仰在后桌的桌面上——倘若后桌是许悉玫的话。
因为想靠近他一点,想和他说话,或单纯学累了,想休息片刻。可是谭慕白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毕竟仰头的时候,中间的头发很容易往两边倾斜,面容会被完全露出来。总觉着有一种出门穿着很暴露的羞耻感。有一点难解释原因,可是谭慕白总觉得这样怪怪的。
谭慕白自觉得长得只是像个人,不过相貌平平,甚至放大看还是有很多瑕疵的。所以每当他仰着头的时候,这些缺陷就在他心目中被无限放大。或许别人会注意到他的缺陷吗?缺陷都被一览无余了吧。谭慕白这么想,觉得有些羞耻,可是许悉玫不这么觉得。这人会站起来和他四目相对,来场酣畅淋漓的惊吓,或拨动他凌乱的头发,向上面呼气,捏着他的脸蛋,坏心思的挤弄。
他说,不算缺点,你最好看。
于是谭慕白特别敢仰头在他桌子上,虽然换成其他人他还是不太敢的。明天就要换座位了,一组的成员不变,但前后顺序会换。谭慕白有些不舍得,这么久和许悉玫的前后桌关系,他连仰头都快成为习惯了,以后却无法再这么做了,不禁有些难过。
于是这天的三节晚自习后,谭慕白的手酸的不行。是的,仰头写作业不得不抬手给整的。许悉玫觉得有点好笑,却又不敢当面嘲笑他。
冬日里的气温总是寒冷酸涩,虽不至于刺骨,但皮肤表面总是冷冰冰的。
谭慕白相比大家更怕冷一些,于是他的手也更冰。冬季对他来说不是很友好,他总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这寒冷侵袭,弄坏了他健康的身体。
许悉玫果真像个小太阳,即使在冬日里,依旧暖烘烘的。
“儿子,你阳气太盛了吧!”许妈妈总是笑着调侃他,“或许你上辈子是个暖宝宝?”
“正好给你暖一暖。”许悉玫对谭慕白道,随后用手背轻盖上他的脸颊。谭慕白无语,“手背也没多暖,你手长反了?”意思甚至可以理解成:你为什么不用手心来碰我的脸?明明手心比手背更暖。
“哈哈,可是我怕我的手脏,用手背意思意思呗。”
“我手也脏。”谭慕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到就随口说了。
不过是想着,既然两人的手都脏,不如脏手和脏手牵着,能给自己单方面暖一暖。不过许悉玫这种大直男一定是听不懂的……
“那我来暖你的手,谁也别嫌弃谁。”许悉玫竟这样回答,简直让谭慕白惊奇。这猪脑袋还能有开窍的一天!竟然能听懂自己的意思?!不过大概率是自己想多了。
牵一下就牵一下吧,许悉玫确实也是个很直接的人,不爱绕弯子。这样keepreal的性格当然也让他有不少真诚、讲义气的朋友。
谭慕白的手本就插在口袋里,于是也不舍得放弃温存了这么久的热量。更是什么都没管,快速伸出一只手,将许悉玫的一只手抓进了自己的这边口袋。许悉玫还在感受着手背上谭慕白脸颊的余温呢,这下简直被牵了个大满足。像是节俭惯了的人,突然知晓自己意外获得大笔钱财。许悉玫动作一时间有些僵硬,但又私心的不愿意失去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
觉得自己好卑鄙,仗着对方将自己当做朋友,却偷偷占人家便宜。许悉玫怒斥自己,却依旧不舍得拒绝,就这么和谭慕白并肩走着,手碰着手。
不一会儿,许悉玫就感觉自己的手心发汗了。拜托,和暗恋的人牵着手,哪里可能不紧张、不激动、不心虚的?!但是如果被发觉出汗了,反而又不太雅观了。许悉玫茫然,这咋整?内心挣扎着该如何不冒犯的将手抽出。可是又矛盾着,大概这次将手抽出之后,就再没有机会占这个便宜了。
明明是这样一个直接的男孩,却在碰见喜欢的人时变得如此多虑,如此弯弯绕绕。但还是面子重于自己的私欲吧,许悉玫说了声“好热”,便将自己的手轻轻抽出,装作不经意的将手掌放在裤腿侧边抹了两把。
谭慕白倒是有些委屈,对上许悉玫逃避的目光,道:“可是我冷……”说着又将原本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牵上许悉玫刚擦干了冷汗的手。
真是要命,crush太单纯怎么办?真把自己当兄弟怎么办?自己把持不住怎么办?许悉玫甚至想脱口而出告诉眼前人自己喜欢他,请他别再这么毫无芥蒂地牵自己手了。可自己一直是十分自私的,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在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占尽人家便宜,却又不敢表明真实的心意。
自己真的愿意和谭慕白有芥蒂吗?自然是不愿意的。这样当着于自己而言暧昧不清的朋友,或许也好过谭慕白并不喜欢自己而尴尬未来如何如旧交往。
慎重,要慎重,不能轻率。许悉玫都想和妈妈炫耀了:你看,我也会三思而后行了,不像你说的那么莽撞和冲动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好炫耀的?因为别人大概率不喜欢自己,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许悉玫真觉得自己又要手心出汗了,却突然感受到一丝湿润,谭慕白愣愣地望着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有些闷了,你的手真暖呀,我的手都被你暖的出汗了……你会嫌弃我吗?”许悉玫想都没想就开口,“不会的,不会嫌弃你的。”
哪说得上嫌弃?他自己才是那个怕被嫌弃的人。
“那就不管了,继续牵着,反正我觉得挺暖和的嘿嘿……你说我们像不像早恋的小情侣?”许悉玫一愣,慌乱又心虚。“像吧,但我们又不是异性,肯定不会抓到我们头上。”竟然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谭慕白大笑,“哈哈,我妈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总想象高中时就认识我爸,两人玩早恋,要是被校领导抓到,他们就可以撒谎说只是好兄弟了,那校领导的反应一定很好笑。要真被记了违纪,同学们的反应只会更好笑……”许悉玫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和谭慕白一起笑。而手心间的汗,竟都分不出是谁的了。
周天一起来学校,邱将暮妈妈为他们二人准备了一盒草莓当晚间甜点吃,抵消了些不得不晚册的苦闷。
S市的冬天在感知中似乎过去的很快,与春天都所差无几,还差一场春雨就是春天了。
草莓不知是哪里的高级品种,又大又红,草莓尖更是让人垂涎欲滴。洗干净的果实上还沾着晶莹的洁净水,像点缀的装饰,更显得美味鲜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