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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复工电话（第3页）

何立峰眼底戾气翻涌，牙关咬紧，一句脏话已经涌到喉咙，心里怒火翻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都要卷铺盖走人了，还敢屡屡不接电话！

脏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听筒的等待音骤然中断。

“喂？”

一道沙哑疲惫，带着麻木茫然的男声，轻轻传来。

是贾壬。

电话接通的刹那，何立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戾气、怒火、暴躁，顷刻间被浇灭。

董事长私下打探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嘱托、自己岌岌可危的竞选前程、贾壬身上捉摸不透的特殊背景，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闪过。

短短一秒，完成极致变脸。

到了嘴边的粗口，被他狼狈地硬咽回去，半分也不敢流露。往日的官威、傲慢、颐指气使，荡然无存。

他语气骤然放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发自心底的急切无奈，近乎卑微地叹道：

“我的贾大爷！你可算接我电话了！你再不接，我真要急出一身病！”

电话另一头，贾壬正枯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郝美刚刚来过，劝他不要一味逃避现实，说完便离开了。他心里清楚，这通电话，大概率是何经理打来斥责他不去公司收拾东西。他望着医院惨白的灯光，心底五味杂陈。从前的自己何等要强，事事不肯落于人后，如今却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连日不断的家庭争吵，剪不断的矛盾拉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生活重担，早已将他折磨得身心俱疲，麻木消沉。这几天，他封闭自己，切断所有工作联系，心里默认自己已经彻底失业。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缺勤失联、工作全面崩盘，被开除完全合情合理。何经理对外宣称他离职、要清理工位，也无可厚非。

接到电话的瞬间，贾壬满心茫然诧异，声音沙哑低沉：

“何经理？我不是已经离职、被公司开除了吗？你放心，我明天马上就过去收拾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藏着底层小人物的疲惫、无奈，还有对命运的坦然接受。

可这话落在何立峰耳中，却让他心头一紧。他生怕贾壬当真相信离职的说辞，彻底心灰意冷不肯回岗，连忙急切地解释，全力挽回：

“误会！全都是天大的误会！”

“之前对外说你离职、要清理工位，只是我巡查时应付场面的说辞，根本不算数！没有审批，没有签字，没有上报人事，半分离职手续都没有办！”

他语速飞快，态度诚恳，生怕慢一步就留不住人：

“那是我怕董事长追责，怕落下管理失职的名头，才随口那么一说。你从来没有被开除，也没有离职！”

紧接着，他一字不差复述董事长的嘱托，柔声安抚：

“我跟董事长如实汇报了你的处境，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家中变故缠身，处境艰难。董事长特意交代我，说你能力扎实，踏实肯干，只是暂时被家事困住了。”

“谁的人生没有难处？尤其你无亲无故，全靠自己打拼。公司不能不近人情，能体谅就体谅，能包容就包容，能不开除就绝对不开除，一定要给年轻人一次机会！”

“这些都是场面话！你的岗位原封不动给你留着，编制、考勤、绩效全部保留，一点没动。我之前说叫人事收你的东西，也只是客套话，压根没有让人动过你的工位分毫！”

“你别多想，不要放弃。赶紧调整状态回公司上班，过往全部既往不咎。”

电话这头的贾壬，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濒临失业、人生跌到谷底之时，会迎来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机。

他不知道，这份温柔、这份包容、这份破格的善待，并不是因为他足够优秀，也不是何立峰大发善心。

这一切，只因数十年前，江西吉水那片土地上，那个淳朴温柔的姑娘，和他眉眼相似，又恰好同属贾姓。

所有的优待，是董事长对年少遗憾的补偿；所有的迁就，是何立峰为自己总经理前程下的一场赌注。

电话那头的何立峰依旧语气急切，姿态放得极低，不停催促。

他心里无比清醒：留住贾壬，便是顺从董事长的心意；稳住贾壬，他的总经理竞选，便多一分胜算。

这一通迟来的复工电话，藏着跨越半生的旧憾，藏着职场里的权衡算计，也悄然改写了一个普通人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