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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建（第1页）

第一批水泥终于烧了出来。

苏挑了磨坊边上一块空地试浇地面。等浆体彻底干透，她抬脚用力碾踩，又捡来石块猛砸边角，地面只崩落几星碎渣，整块地坪纹丝不动。

修蹲在地上，指尖敲了敲灰白色的硬壳，抬头望向苏。那双墨蓝色的瞳孔里，又一次燃起压不住的兴致。

苏把石灰石和黏土的配比写在羊皮纸上交给他，水泥量产的事全权托付修去安排。临走前，她特意叮嘱，修筑码头时水泥要混碎石浇筑，还得用泡过桐油的竹条编织成内部骨架，这样才抗拉耐用。

也是这一天，苏把巷子左右两处院落一并买了下来。

左边院子的屋主是个木匠，生意惨淡，早就撑不下去。苏开出比市价高一成的价钱，木匠当场签下契约，扭头就收拾家当搬走。

右边那片废弃杂货仓库，产权一直归总督府。修只捎了一句话，转让文书当天就送到苏手上。

这下她手里的地盘比原先大了近四倍，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子中段。院落后方还有一大片荒草地，苏打着算盘，等手头宽裕，还能继续向外扩建。

动工之前，她在一块薄木板上画草图。炭笔勾勒的线条算不上工整，每一处标注却清清楚楚。第二天，她抱着木板去总督府找修。

修坐在书房，目光落在木板上，看了许久。

“画的什么？”

“玻璃。透光，不透风。”苏点着图上一块轮廓，“冬天阳光照进屋子，能增温，采光远好过笨重的木窗。还有这边。”手指挪到下半张图，“建瓷窑，烧餐具、茶杯，也能做浴缸、马桶。”

修没弄懂马桶是什么，但瓷器见过，一件就价值不菲。他把木板翻过来，背面空白，复又翻回正面，指尖点在那块标注“透明石板”的图形上。

“石英砂7成，草木灰2成，石灰石1成，长时间高温烧熔冷却成型。”苏随手画一个简易窑炉剖面，“烧水泥靠石灰石黏土高温煅烧；玻璃就是沙子加碱熔炼。道理差不多。你已经有烧制水泥的经验，去北边山里再造一座窑，原料换成那里的沙子，拉高温度，就能试做。”

秋日天光落在修墨蓝色瞳孔里，亮得惊人。

“窑建在哪？”

“北边丘陵。只有那里沙子合适，就地取材省钱。位置偏僻不容易泄密。烧制成功之后，优先卖给神殿，等我的新家建好，给你画几套漂亮的建筑图纸，你找人忽悠神殿。”

“忽悠？”

“游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别纠结字眼。一旦神殿大批量采购水泥、玻璃，不光得奉上巨款，为了运货，他们会主动出钱修路。”

修反复端详木板，这块板子又笨又重，实在不好存放，不由得叹气：“下次画图用羊皮纸。玻璃、瓷器两样真能做成，银霜城生意能一路铺到王城门口。明天我亲自上山挑合适的地方。”

苏看着他对着木板一筹莫展的样子，心里偷笑，嘴上实话实说：“我手里没有这么大一张羊皮纸。等这一阵忙完，我得琢磨怎么造纸。”

水泥运抵旧马厩巷，扩建工程正式开工。

地基、墙壁全部采用水泥拌碎石浇筑，浸桐油的竹条充当骨架。对比当地传统干垒石墙，施工速度快了一大截。

刚开始泥瓦匠心里犯嘀咕，不信这灰糊糊的东西能结实。等水泥完全硬化，几个壮汉合力都推不动墙体，工匠们再不敢敷衍，第二天干活越发卖力，工期直接快了一倍。不到一个月，整座院落的主体完工，就连店门口通往城门的道路也一并铺好了。

每一片区域的用途，苏开工前就规划妥当。

左侧新院划给诺亚和伊莱，当作染布工坊。靠墙搭起晾晒茜草、紫草、板蓝根的木架，三个水泥染池一字排开。伊莱搬进来的时候，脸蛋红红的，把自己那只旧木箱搁在床底下，一筐筐矾矿石，石灰石整整齐齐码在墙角，一个挨着一个，跟摆棋子似的。整套染料配方苏交给伊莱，往后染色这块就由他主管。

诺亚从神殿回来后绕来绕去，一直在琢磨自己的床该和伊莱并排摆，还是头尾相对。

右边院子分给贝拉、艾拉，做纺织制衣工坊。原先的杂货仓库层高充足，苏在屋内装好四台纺车、两台织机，靠墙架起长长的案板，用来裁布缝纫。艾拉负责盯纺线进度，贝拉总管布料、成衣出入，把控品质。

艾拉第一次走进这间比老仓库大三倍的屋子，在屋子中央转了一圈，蹲下来摸平整的水泥地面，只说了一句：“这个地好，不起灰。”安舍不得田里的甜菜，不然也想搬过来常住。

后院工棚拆掉，重新盖起一长条屋子，靠着北墙修建，层高略低，进深足够。这里用来安置整套制糖设备：两口大号铁锅，结晶装置，一排排晾糖木架。卢克和伊恩就住在这里。

卢克一进门，把铺盖往靠窗床上一扔，转身直奔大锅，蹲灶台边打量半天，抬头道：“这锅真大，能放下我了。”

伊恩走到屋子另一头，一言不发，把自己的箱子放在靠近仓库的床上。苏看得明白，这个动作等于他默认，这里以后就是他待的地方。

这个秋天，苏还做了一项大工程——火墙。

染坊、制糖作坊灶台后方用水泥砖砌出烟道，烟道贴着内墙穿梭各个房间，最后汇总一根主烟囱。灶膛生火，热气顺着烟道在墙体内部循环，烘热整面墙壁，缓慢散发热量。冬天灶台不熄火，屋里一直暖乎乎的，室内温度比屋外高出一大截；夏天关上烟道阀门，热气直接从烟囱排走，屋内不会闷热。

第一面火墙完工试火那天下午。苏蹲灶台边看着木材燃烧的烟，顺着预埋烟道一点点没进墙体。

她走到隔壁房间，手背贴在墙上，冰凉的墙面慢慢升温，从微凉，到温热。暖意均匀地从墙里面散出来，不燥，也不烫人。手背上昨天搬石灰石蹭出来的小伤口结了薄痂，被热气烘得微微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