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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醉语（第1页）

修登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手叩了叩门，进门之后手里拎着一只陶瓶，瓶口牢牢塞着软木塞。

“你怎么过来了？”

苏正伏在书桌前整理记录数据，听见动静抬眼望过去。

修拔开瓶塞，瓶里的液体轻轻晃动，泛着一层浅琥珀色的光泽，清甜的果香气缓缓散开。苏从柜子里取出两只粗陶碗摆在桌面上。修先给她倒了一碗，再给自己斟上。

“北边的窑炉，已经烧成三批玻璃样品。透明度最好的几块，我特意挑出来送去王城。后续该怎么铺开，想听你的主意。”

苏握着炭笔，笔尖还悬在纸面之上。“先送到阿斯特拉拍卖行的展柜，只陈列，不出售。”

“只展不卖？”修微微一怔。

“先叫贵族们看见，勾起他们的好奇心。等打探、求购的人多起来，继续吊着胃口。第一批成品不多，就做十块尺寸小巧的，刚好可以镶进窗格。一分钱不收，分别送给王城三位最爱设宴待客的大贵族。”苏放下炭笔，身子往后，轻轻靠在桌边。

“送出去之后呢？”

“让他们亲自装在自家宅邸的窗户上。冬日的阳光透过透亮的玻璃落进屋子，这番景象，比任何说辞都管用。”苏端起碗抿了一口果酒，甜味柔和，咽下之后，舌尖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果酸。

她抬眼看向修：“王城来的那两个使者走了？”

“走了。”

修倚着椅背坐下，烛光在他半边脸上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临走留了一人，是神殿的税吏，名义上过来协助我清点银霜城商税账目，今天一早就进驻总督府，每日下午都要过来核验账本。”

苏握着碗沿，眉头轻轻蹙起。

“哪里是帮忙，分明是监视。一旦税目被他们攥在手里，日后修筑码头、扩建窑炉、往来商队，每一笔钱财的来路去向，全都暴露在神殿眼皮底下。这个局，必须想办法破掉。”

修抬眸看向她，墨蓝色的瞳孔在烛火下一闪，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已经给大王子送了回信。说辞十分谦卑，说银霜城商事日渐繁杂，凭我一个孩童无力打理，恳请兄长选派一名可靠属官前来辅佐对账。”

隔着一张木桌，两人各持一碗果酒，跳动的烛焰在二人之间摇曳。

苏慢慢弯起唇角。

“让大王子的人管账，神殿的人管税，两方互相盯着。大王子得不到实际收益，却绝不会容许二王子借神殿之手独揽银霜城的财源；神殿那边，也要分出精力防备大王子安插势力，自然就没空紧盯山上的窑炉、河边的工地。正好给我们留出喘息做事的余地。”

修举起陶碗，微微一抬，算是致意。

苏也抬手相碰，粗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轻响，几滴果酒溅落在桌面上。二人各自饮下一口，烛火暖光落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