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入城（第1页）

贝拉先下车，递出两枚铜牌，那是铁头商队的行商牌。小队长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捏着牌在火把下转了两圈，抬起眼看贝拉。

“银霜城来的？”

“是。”贝拉笑得客气。“铁头商队，往王城送一批订好的布。”

“布？”小队长走到第一辆车边，伸手在粗麻布上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大老远就送这点东西？”

“贵人的订货。要得急，又是精贵东西，跑一趟也值得。”贝拉说。

小队长似笑非笑。他绕到第二辆车旁，指节敲了敲车板。车里很静。苏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车帘没有掀，帘下只露出一截灰布。她屏住呼吸，听见小队长又走近一步。

“里面什么人？”他问。

贝拉没答。苏把帘子揭开一点，递出一张折得整齐的文书，露出一截细白手腕。小队长接过去，却不看苏，只拿眼角扫车中的阴影。

他问：“车上还有谁？听声音，不止一个。”

苏笑的甜美，声音软，带着点旅途的哑，“还有我弟弟。年纪小，有点腼腆。”

小队长“哦”了一声，忽然把脸凑近车帘。火把光从侧面照进去，正落在伊恩半垂的侧脸上。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换一身灰扑扑的学徒袍，脸被灯影和帘布掩去大半。伊恩没抬头，只怯怯地往苏身后缩了缩。

苏感到他的指尖拉着她的袖口。

“王城这两日严查。”小队长慢吞吞地说。

“上面有令，生面孔都得问清楚。你们到哪条街？投哪家店？买家是谁？”

苏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后面响起一个短促冷淡的声音。

“他们的货，是安德烈老爷订的。”

利从城门内走出来。他往车前一站，影子正压住小队长半边身子。小队长看见他，脸上那点笑没了。

“你是？”

利抬手，亮出一块铁牌。牌上是“老兵镖队”几个字。小队长盯着那牌子看，又看利按在剑柄上的手。利没动，手只松松搭着，可他个子高，往那一立，像堵墙。

“老兵镖队，受雇王城商会。这几车是订给城东三巷的染布，明日要送到贵族老爷宅子里。误了差事，贵族老爷怪罪下来，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利说。

小队长嘴角撇了撇，想说什么。

“放行。”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兵退到路边。他侧身让出半个车宽，眼睛还盯着第三辆车。

车帘一动不动。修就在那车里。他坐得笔直，面前横着一口木箱，箱里是白糖和几卷染布。他把手从袍袖下抽出来，掌心全是汗。

三辆车先后进了门洞。马蹄声在石券里回响，又长又闷。出城门时，苏回头从帘缝里看了一眼。

小队长还站在原地。

东门旧院，藏在城东一条半窄巷子里。檐下挂一盏小灯笼，光黄得像陈年的蜜。几人下了车，车夫把马牵进后院，卸了货。

苏没急着进屋。她站在院子里，听见院墙外有巡夜人走过，从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货都搬完后，利走过来，压低声音：“城门那边，大殿下和二殿下的人今天比昨天多了三成。他们一直盯着银霜城来的车。”

修靠墙站着，半边脸在阴影里。他没马上说话，只抬手按了按剪短后的发尾，像还不习惯。

片刻后，他道：“二哥应该已经收到银霜城的信了。他不确定我进没进城，所以把口子收紧了。查得越严，越说明他心虚。”

利点头：“我们怎么办？”

“按兵不动。”修说，“让车夫明日原路返回。就让他以为，我们只是普通商队。”

他想了会，看向利：“你去找个人。守北门的一个小兵，叫奥尔登。三年前边境溃败，他跟着一队散兵流到银霜城。我以总督府的名义给他们安排过吃食和住处。你找到他，别惊动旁人，只问他一句，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银霜城北营的故人。”

利低声道：“我记得他。瘦高个，右眉有块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