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回到小院,把黑布拿给贝拉。
贝拉摸了摸布料:“还是麻布?”
“料子一样,染的法子和后续处理不一样。”苏把布卷推过去,“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拿这块布给你做一件长袍。别做那种直筒套头款,腰这里要收省。”苏伸手比划腰间位置。
“省?那是什么?”贝拉听不懂。
苏一时语塞:“就是把这一块布剪掉一部分,再缝起来。”她伸手捏起贝拉身上袍子腰部多余的布料,“肩膀合身,袖口收窄。衣服分前后两片缝合,腰间收掉余量,领口向内折。”
“等等,这么做根本套不进去。”贝拉打断她。
“衣服背面剪开,两片布料交叠。”苏拿出做好的布扣,演示怎么扣合。
贝拉望着苏,眼里那点不解慢慢消失,脑子飞快盘算:“你打算拿我当活广告。”
“你最合适。”苏直言,“你的身段气质摆在那儿,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便宜不了。”
贝拉低头看向那块黑布,嘴角扬起来,当即动手裁布缝制。
三天之后,Sue珍物阁正式开张。贝拉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货品,身上穿的就是那件新式黑袍。肩线贴合,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管窄而利落,抬手的时候衣摆顺着身子垂落,像一汪凝固的墨。
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感慨,这大概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过最好看的一件衣裳。她跑回里屋拿小瓷罐,急匆匆冲到前店,拿紫草香膏给贝拉抹了口红,又在她手腕、耳后点上雪松精油。
“去门口站一会儿。”苏吩咐。
贝拉挑了下眉毛,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斜靠门框。阳光落在她卷曲的棕发上,衬得黑袍线条利落。路过的人一个个被吸引过来。穿灰扑扑直筒袍子的妇人放慢脚步回头张望,年轻姑娘站住不动,拉扯同伴的袖子。人越聚越多,大多是女子,也有几个体面男人站在街对面远远观望。没人上来问价钱,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这件袍子的剪裁、布料色泽上。
苏安安稳稳待在柜台后面等着。不用叫卖,这件衣服本身就胜过所有推销。
短短五天,十七件定制成衣的订单送过来,十二件女装,五件男装,全都指定要这种匀净的黑色麻布。活接不过来,苏只能推掉新上门的客人,让他们登记,等下一批布料。黑色细麻布一下子成了抢手货。也有人买走布料回家自己缝,可做出来还是老式直筒袍子,跟贝拉这件一比,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好比粗陶罐对上细瓷器。
又过几日,打烊之后,贝拉一边叠布一边跟苏商量:“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只靠我一个人做不完,交给外面裁缝,又怕手艺被偷学。”
她把叠好的布收进柜子,转过身:“不如我们自己招女工。艾拉认识不少会纺纱织布的姑娘,教她们分工,一人只学一道缝纫工序,出货快,利润也能上去。不用招太多,先试用,做得好留下,做得不行照样结算工钱走人。”
苏坐在柜台后面翻看账本,听完没有马上答应。她在心里算账:手头剩下多少钱,原料够不够,订单利润多少,一桩桩捋清楚。合上账本:“明天放学把艾拉和五个姑娘叫过来,到柴房试工两天,挑手上活好的。织布另外再找一批人供货。”
贝拉笑起来:“那我明天就去买针线。”
第二天清晨,苏推开旧马厩巷的店门,巷口已经等着几个人。艾拉和卢克蹲墙根逗猫,伊莱站在一旁笑看,诺亚站在最外面,伊恩从巷子另一头慢慢走来,金色头发被晨风吹乱。
苏锁上门走过去,六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艾拉走在苏身侧,压不住高兴:“贝拉昨天跟我们说了,要教我们做那件长裙。我们商量好了,三个会针线的过去做工,安娜还能带上她几个姐妹织布。下个月再添一台织机,仓库西边空地方正好用上。”
她换了换怀里包袱的位置:“年纪小的姑娘想攒钱冬天买厚羊毛褥,大一点的那个,想给弟弟买一双有鞋底的鞋。”
卢克凑到苏另一边:“你要是再多进点原麻,我们还能染更多布。”晨光下露出尖尖的虎牙。诺亚、伊莱跟在后头,伊恩走在队伍最后,几个人排成个倒三角。
早课讲算术,讲师马修在黑板写长长的乘除式子,大半孩子咬着笔杆愁眉苦脸。苏人坐在课堂,脑子里还在想后院的魔法试验。她试着一点点控制魔晶释放魔力,像拧水龙头那样调节流速,把魔力聚在指尖凝成一小团光,能稳稳维持十五秒才消散。代价是两块魔晶直接耗尽。路子是对的,可每试一次,钱就跟烧出去一样,心好痛。
课间,苏看见修坐在窗边翻看玛拉借的《银霜城水利志》,看得飞快。艾拉坐在座位上,盯着手里练习用的魔晶碎片看了许久,悄悄合上手掌,放回木盒子。
放学后苏去柴房,查看刚染好的紫色布样。有的偏蓝,有的偏红,颜色都不正。想要调出让人满意的紫色实在太难。
苏蹲在陶罐边拿木棍搅动罐底沉淀的色浆,又把木棍抽出来。黑色可以反复浸染叠加,紫色却很娇气,酸碱度稍微变一点,颜色直接跑偏,要么红过头,要么蓝过头。
得做一套蒸馏的器具。回家路上路过铁匠铺,苏盯上门口摆的旧铜壶。壶身氧化成暗绿色,铜料厚实,壶嘴长度刚好。她蹲下来仔细看,问了价钱,只要两个银币。
苏把铜壶扛回小院,架在灶火上,倒上水。壶嘴用陶泥封牢,只留一小截出口,接上自己削的竹管当做冷凝管。点火加热,水汽顺着竹管流过,遇冷变成水珠,一滴滴落进底下陶碗,慢慢攒出一碗清澈的蒸馏水。
有了蒸馏水,调配染料、提纯植物色素、做香水基底都能用。只要把器具再改得精细些,就能处理紫草根,解决紫色染不稳的难题。
贝拉敲敲门探进半个身子:“下午店里来了客人,看上黑布料,顺带把柜台上摆的肥皂,每样买了三块。买布的大多会顺手捎几块肥皂。”顿一顿,她又说,“关店的时候巷口停了一辆马车,待了很久,我怀疑是杜克。接下来怎么办?”
苏笑得一脸无害:“不用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