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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地里感知自然（第1页）

第二天，为了让学生们从枯燥的羊皮纸中解脱，感知自然魔力，老师安排学生们去农场、去田野。

在苏的建议下，大家来到安的农场。银霜城初春的田野满是刚下过雨的湿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干草的芬芳。但对这群刚满十岁的少年来说，这场名为感悟自然魔力的春游，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灾难。

苏和艾拉前后脚踩进了刚下过春雨的甜菜地，一抬脚，鞋留在原地。修准备去救，没想到他穿的靴子更难抬脚，摔了一个马趴。

“停！你们给我停下！”安的尖叫声在田野上空回荡，她气得脸颊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干草叉，恨不得把眼前这几个家伙统统赶出农场。

可惜她已经喊晚了，卢克、诺亚、伊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也陷在泥里。

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修那一身狼狈的样子。她的笑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一个跟着一个也哈哈笑了起来。艾拉蹲在泥地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诺亚一只脚陷在泥里出不来，索性不挣扎了，坐在泥地上笑得直摇头；伊莱站在齐脚踝的泥水中，憋红了脸也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修本来还有些恼怒，看到苏光着脚丫站在泥地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又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和膝盖，听着周围大家此起彼伏的笑声，嘴角绷了一瞬，终于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伊恩是唯一没有笑的人。他安静地脱了自己的鞋，光脚踩着湿泥走到苏旁边，弯腰把她那只陷在泥里的小羊皮鞋拔了出来，另一只手伸过去。苏会意，抓住他的手臂，伊恩单手抱住她的腰，一把将苏抱到了田边的干草地上。

安气呼呼地走过去把艾拉从泥里拽了出来。卢克、诺亚、伊莱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在田埂边找了块干地方一屁股坐下，腿上脚上全是泥糊。修还坐在泥地里，低头看了看那株被他一巴掌压歪了的甜菜苗，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轻轻把苗扶正，周围的泥土被他用手掌拢了拢，压实在根茎周围。

“好吧，”他轻声说，“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自然。”

田埂上晾了一排鞋子。孩子们把外袍脱了搭在矮树枝上，生火做饭。修主动帮忙用燧石点火，火星四溅，一不小心溅到了袖口上，烧出几个焦洞。他低头看着那几个焦黑的窟窿，眨了眨眼，转头对卢克说：“明天，我赔你一件新的衣服。”

卢克看了看自己袖口上同样被火星烧出的焦洞，咧开嘴，虎牙在火光里闪了一闪：“再过一段时间就夏天了，把袖子裁掉正好穿短袖。”

苏看着安腌肉：“安，你粗盐放太多了，会掩盖肉本身的鲜味。你应该加点我刚才找到的野蒜。”

“这不是你的实验！没法吃，你们中午就要饿肚子啦！”安终于忍无可忍，双手叉腰，脸上还带着刚才气出来的红晕，“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只要别碰我的甜菜就行！”她说完转身走回屋檐下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众人，但两只耳朵一直竖着在听这边的动静。

苏用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把羊肉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转动。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她又把野蒜拍碎抹在肉表面，撒了一点点粗盐和干罗勒末，肉香混合着松木和野蒜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农场。

安原本还气鼓鼓地坐在门槛上生闷气，可当那股香味飘进鼻子时，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咽了一下。伊莱用小刀片下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小心翼翼走到她面前递过去：“安，快来尝尝。”

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使劲压住表情，含糊地说了一句：“还行。”

苏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可是用我的秘方烤的。”

修也吃了一大块，毫无贵族形象地靠在树干上，一边嚼一边感叹：“比宴会上的烤鹅还要好吃一百倍。”

诺亚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安，你别生气了，我们明天一定帮你重新种好。”

安看着眼前的少年们，火光映着她的脸，她嘴角那个想压住又没完全压住的弧度终于露了出来：“算了，看在你们烤肉这么好吃的份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农场上，把八个身影拉得很长。苏光着脚坐在田埂边，脚上还残留着干掉的泥壳，手里握着半串烤羊肉。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很远处的伊恩，金色的头发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卢克正跑着把烤羊肉递给他。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马车把孩子们送回了城。苏回到旧马厩巷的时候，贝拉正在里间对着那卷粉紫色的布料和那张图纸忙碌。

又过了两天，贝拉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穿了新长裙。高腰收腰设计，腰线被提到肋骨下方，用一条同色的细布带束紧，底下是大A字垂落的及踝长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像荷叶一样摇摆。裙身两侧各有一道细细的白色滚边，从腰线一直延伸到裙摆边缘。长袖的袖口拼接着一小段白色布料，荷叶边的饰边沿着袖口边缘细细地绕了一圈，随着她抬手时微微颤动。领口被白色的包边整齐地压住了边缘，正面从领口到腰线是一排单排的贝壳小圆扣，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亮，从上到下一路扣合。

“这件衣服从裁布到缝完，用了多久？”苏问。

“没算。断断续续三天吧。裙摆要打褶，荷叶边要手缝，贝壳扣是找你上次买的那批磨的。”贝拉低头理了一下袖口，“你要是觉得还行，我今天穿到前店去。”

“去。别站门口，站柜台里面，收钱、理货、跟客人说话。正常做你的事就行。”

贝拉略一思索，提着裙摆推开了前店的门。到了下午，旧马厩巷那条街上的人流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先是一个年轻女人路过铺面时停下来看了贝拉一眼，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站在门口问她身上那件衣裳能不能定做。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挤在门框边探着头往里面看，有人站在街对面伸长脖子张望，被同伴拽着袖子往前拖。穿浅粉色长裙的贝拉站在柜台后面，不紧不慢地给客人包肥皂、叠布料、收钱找零，动作利落，裙摆随着她转身和弯腰的动作在柜台下方轻轻摆动。

那件长裙没有被刻意展示，但每一个动作都在展示它：腰线被收拢、裙摆被放量、白色滚边在光线中一明一灭，贝壳扣在烛火下反着温润的微光。三天之内，Sue珍物阁收到了四十多件定做成衣的订单。浅粉色和粉紫色的细麻布被抢空了，连那些之前被认为是“次品”的布边角料都被人买走做手帕和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