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二天清早,天光才从东边的屋脊上漫过来,把院墙染成淡淡的蜜色。苏就正在收拾衣服,两件夹棉的长裙、一件厚斗篷叠得整整齐齐,码进一只藤编箱笼里。卢克在搬木箱,箱子磕在门槛上发出闷响,贝拉则对账本清单。伊恩已经早早站在门边,背靠门框,手里提着一个灰布包袱,像是夜里就准备好了。
就在这满院子的忙乱里,艾拉就在这时跑了进来。她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没扎头发,那一头浅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散在肩头,随奔跑而飘荡。怀里还抱着奇怪的木质纺纱机。她跑得太急,过门槛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伊恩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胳膊,那力道刚好让她稳住,又不至于撞进他怀里。
“苏!苏!快来看,纺纱机我弄出来了!”艾拉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艾拉把怀里东西往地上一放,那是一个半新不旧的木架。四个纱锭竖着排成一排,牛皮带接着转轮,旁边还有几个用剩的小木楔。
“四个锭。”艾拉蹲下去,手指在纱锭间比划,“转一圈,四股线一起纺。我昨晚试了半夜,比老纺车快得多。”
苏走过去,也蹲下。她伸手拨了一下转轮。木轴很轻,四个纱锭跟着转起来。
艾拉见状,抽出一段接好的麻线,动作熟练地绕上锭子,她转给苏看,四根纱线同时从松散的麻絮里抽出来,又细又匀。
“一个纺工,一台机器,干的活顶过去四个。”艾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就是机架还不太稳,用的时候得压块石头。”
苏摸了摸转轮,又看那四个锭。木料磨得不齐,边角还有毛刺。
“好艾拉。”苏轻声说,“你比我厉害。”
艾拉脸更红了,连眼圈都有点红。她摇摇头,把纱锭上刚纺出的线扯下一段,放进苏手里。
贝拉也附身过来看。
“要是这机器能多做几台,细麻布的成本还能再压。”贝拉说,“现在染布、成衣都卡在纺纱线上。纺纱快了,织布的人手就能腾出来。”
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先做十台。”她说,“让木匠照着这个模子打。用旧木料就行,不赶工,不催活儿,宁慢勿糙。做好一台,就试一台。每一台都要试稳了才能进工坊。艾拉你来验收,你觉得不行,就让他们返工。”
卢克在旁边张了张嘴:“那王城还去吗?”
苏看了他一眼。
“去。来得及。”她说。
艾拉愣了一下:“是不是我耽搁了……”
“不是耽搁。”苏打断她,顺了顺她的头发“你把它拿出来,比我们去王城更重要。”
当天上午,木匠就被请进后院。苏让艾拉把机器拆开,一件一件比着讲。哪个地方用楔子,哪个地方要留缝,转轮怎么接皮带。木匠听完,蹲在地上比划了半天,又拆了自家带来的一个旧纺轮。
“能做,不难。”他最后说,语气里带着手艺人的笃定,“三天一台。”
“先做,不着急。”苏说。
第三天,新一台仿制的纺纱机就架了起来。木匠照着艾拉那台的尺寸,料子用了半旧的杉木。艾拉蹲在旁边调皮带,手指头上缠着麻线。卢克抱来一块扁石,压在机架横木上。伊莱也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铜片,说给转轮轴心垫上,能少些摩擦。
机器转起来,四股线拉得又长又稳。周围几个女工看得眼睛发亮,有人当场就要上手试。
“别挤。”卢克伸长胳膊拦住,“一人试一截。断了自己接。”
艾拉坐在机器前,手把手教一个叫莉娜的女孩。小姑娘只比苏小两岁,手指粗糙,学得却快。她转了半圈,四根纱线乖乖排好。她“啊”了一声,自己先笑起来。
“真的成了。”莉娜说,“比我妈妈教的还简单。”
苏站在院门边,看她们围成一圈。纺车声轻快,嗡嗡地响,像春末蜂群经过花地。
细麻布价,又一次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