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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与画报（第1页）

暖房里热。桑叶的潮气混着蚕粪的味儿，闷得人嗓子发黏。艾拉蹲在架子底下，拿软布一片片擦桑叶，擦完码进筐里，码得整整齐齐。苏推门进去，先被那股味顶了一下，站在门口缓了缓才往里走。

“今年收了多少？”

“数不清了，至少十多万。”艾拉没抬头。

“十多万。”苏重复了一遍，“四年前我带回来那会儿，就一小竹筒。”

艾拉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竹筒，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已经不容易了，咱们都不会养。”

“可不是嘛，安那会儿都要急哭了。”艾拉把筐搁到架子边，“桑叶不够，我让安再种一片。她说地头那排桑树今年能掰叶子了。”

“呦，她舍得了？”

“她说不舍得。可蚕要吃饭，她更舍不得蚕挨饿。”艾拉低头又忙活擦一片叶子。

门外响起脚步声。卢克掀帘子探进半个头：“哎，听说今天缫丝？”

艾拉头也不抬：“你来干什么？”

“我来送粥。”卢克把碗举起来，“刚熬好的，还烫呢。”

“快出去，你喘气声太大，蚕不吐丝。”

卢克缩了缩脖子，还是把碗搁在门边，没敢进来。

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艾拉一眼，弯腰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卢克蹲在门口隔着帘子问，“这虫吐的丝，值多少钱？。”

“价比黄金。”苏说。

“黄金？”卢克咂了咂嘴，眼睛亮了，“那能换一匹马不？”

艾拉终于抬起头：“你天天想马。”

“银霜城哪个男的不想骑马，利有一匹，你问问他。”卢克说。

苏把粥碗放下，“利是骑士，当然要有马。你想要马，先去把学校那批孩子冬天的棉衣做出来。”

“我答应孩子们带他们骑马的”卢克嘟囔着，缩回脑袋。帘子晃了晃，人走了。

缫丝是苏亲手教的。茧在热水里煮软，细竹签挑出丝头，几根并一股，绕上纺轮。头一天断了几十回丝。

“断多了会怎么样？”他问。

“丝头找不着，茧就废了。”苏头也不抬。

伊恩没再说话，把新烧的热水端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水汽扑上来，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回阴影里。

第一匹绸缎织出来那天，苏把它铺在案上。布面细，滑，光线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布面上。她伸手摸了摸，没说话。伊恩站在她身后，也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在布面上停了一瞬，缩回去了。

“值钱么？”他问。

“很值钱。”苏说，“比我们现在卖的最好的染色棉布，还贵上好几倍。”

“那你卖么？”

“不急着卖，先给大家每人留一身料子，好东西要自己先享用。”

她当天就把那匹绸裁了。还给伊恩绣了个帕子，角上绣了一小枝藤，针脚细密。

伊恩把帕子收进贴身口袋里，谁也没给看。

艾拉也在绣帕子，卢克悄悄伸手，被艾拉打开。

“你的手没洗，别碰。”

“我不碰，看看还不行？”

“看也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