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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火（第1页）

王城送来的讣告，白纸黑字：大王子亚瑟，急病暴毙。

修把纸按在桌上，看了很久。他的指腹压在“暴毙”两个字上，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像要把这两个字从纸面上抠下来。

“急病？”苏在旁边说。

“嗯。急病。我那位大哥，壮得像头牛。去年入冬还让人捎信来，说等路修通了，要到银霜城来看看我的水泥路。”

他顿了顿。

“讣告是六天前发出的。信使跑了六天。也就是说，我大哥咽气的那一刻，讣告就同时上路了。”

“他那么急。”苏轻声说。

“连一天都不肯多等。”

修把讣告折起来，收进怀里。

银霜城的百姓不知道王城死了个王子。街角的布告栏前，挤着看《八卦周刊王城特刊》的人越来越多，上面印着半真半假的消息：大王子暴毙，二王子监国。

卖报的小贩说，报纸卖得格外好。卖报的小贩还说，王城那边，夜里常有马车在街上跑，车帘子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卢克每个月都去学校。他赚的钱，一半捐给学校，另一半攒着，等攒够了就娶艾拉。他每次去都带着伊恩，因为伊恩还是十一二岁孩子的模样，学校里的小孩子都喜欢他。孩子们管伊恩叫“金头发哥哥”，每次见他来，都围着他要听他吹叶子。

那天下午，卢克揣着钱袋，伊恩背着琴。

教纺织的老师迎出来，笑得满脸褶子：“卢克先生来了，孩子们念叨你呢。”

卢克把钱袋递过去：“这个月的。”

老师接过去，掂了掂，眼圈红了：“卢克先生，您留着娶媳妇吧。”

卢克摆摆手：“娶媳妇的钱另攒着，耽误不了。”说完又回头冲伊恩挤挤眼，“等我娶艾拉的时候，你也要帮我弹琴。”

院子里，一群半大的孩子围上来，扯他的衣角，喊卢克哥哥。伊恩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几颗糖，分给最小的几个。最小的那个孩子含着糖，含糊地说：“卢克哥哥，你上次说要带我去看大马。”

“下回带你去。”卢克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坐大车，去看王城的大马。”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马蹄声。

孩子们还在笑。伊恩却听得出马蹄声里那股不对劲的劲儿。那不是运货的马。那是杀人的战马。

卢克脸上的笑也没了。他回头看伊恩，伊恩也看着他。

卢克说：“快带孩子们走。从后门走。”

“伊恩！”

“快走！”

伊恩没再问。他转身，抱起最小的孩子，领着孩子们往后门跑。跑出两步，又回头看了卢克一眼。

卢克站在院子中央。他回头，冲伊恩咧嘴笑了一下。那笑还是他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

“愣着干啥？快跑！”

伊恩转身，抱着孩子冲进后门。

杀手是从正门进来的。校门被一刀劈开，木屑横飞。卢克站在院子里，抄起一根柴棍，挡在正门口。柴棍是新劈的，还带着木刺，他攥在手里也没觉得疼。

“学校你们也下得去手。”卢克说。

为首的杀手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越过他的肩头，扫向正房：“三王子的人呢？”

“这儿没有三王子的人。”卢克说，“这儿只有孩子。”

杀手没再说话。他拔刀。

卢克用柴棍架了一下。

第一刀，柴棍断了。

第二刀，他侧身躲过，刀锋划开他的左臂，血溅出来，落在院子里的泥土上。他后退一步，又站定，挡在门口。他没有退。他知道伊恩带着孩子们还没跑远。

他只要再挡一挡，再挡一挡……

刀光落下来时，卢克忽然想起艾拉。想起对她说“明年咱们也结婚”时通红的脸。想起她说“我又没说嫁给你”时，低着头，露出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