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夜谈（第1页）

“你知道，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探病的。”阿拉里克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像一把用旧了的刀，磨一磨，还是能见血。

修坐在案前，没有动：“我知道。”

“说说看。”

“您要挑一个继位的人。大哥死了，二哥做了神殿的狗，您不甘心把王国交给神殿。所以您想起了我。”

阿拉里克没有否认。他盯着修，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烛火里闪着光，像两粒藏在灰烬里的火种。

“自你十二岁策划双使案之后，我便留意你了。银霜城能安稳发展至今，是我把王城来的明枪暗箭都替你截断了。大王子的人、二王子的人、神殿的人，这些斗争都被我锁在王城。”

“儿子谢父王庇佑。”

“庇佑？”阿拉里克冷笑，“你以为我是在庇佑你？我是需要一个人，能从神殿手里把这个王国接过去。我试过你大哥，正直冲动，缺乏手段。我试过你二哥，手段频出，却做了神殿的狗。他们两个谁上位，这个王国都会变成神殿的附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修脸上：“而你，比他们两个都好一点。你十二岁就能利用人心达到目的，还能提前把自己从漩涡里摘出去。这很好。”

“可你的实力跟不上你的心计。我观察了你们一年。你十三岁来王城，我特意看了那个女孩。她与你不是一路人，她眼里没有对王权的畏惧。”

修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脸上没有表情。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私人势力都牢牢掌控在手里。可她只是个钱袋子。以后你继位，就把她关在王城。禁止她私自和境内大贵族联姻结盟，禁止她以任何名义干涉王室继承人选，禁止她有私军。”

修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又一下，把他的沉默切成了几段。“父王，您说了这么多，我就问一句。您把我扔到银霜城，到底是让我自生自灭，还是早就想好了要让我回来？”

阿拉里克看着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都有。”

“都有？”

“自生自灭是真的。银霜城那地方，苦寒，贫穷，没人管。你要是撑不住，死在那里，我也不心疼。可你要是撑得住，那地方就是你的本钱。你把一个穷地方治好了，才有资格来争一争这个位置。”

“那您就不怕，我撑住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阿拉里克笑了一下：“你回不回来，由不得你。你姓潘德拉贡，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只要王城这把椅子空着，你就得回来坐。”

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王城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地碎金。他想起银霜城里那个总是在工坊里改图纸的女孩。

父亲说她是钱袋子。父亲不知道，那台蒸汽机、那条水泥路、那些填满库的金币，都是从她那双手里流出来的。

父亲说她眼里没有对王权的畏惧。父亲说对了。她眼里，从来没有畏惧。

“父王，您说这些，是想把王位赐给我吗？”

阿拉里克没有否认。

修转过身，烛光从他脸上切过去，一半明，一半暗：“可您给的，随时可以收回。您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延续您和神殿缠斗的继承者。”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案上：“而我要的，我会亲手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