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最是勾人。
不过片刻,清淡纯粹的豆香混着温热烟火气,漫溢整条长街。过路行人循香驻足,食客越聚越多,三两成群,渐渐在檐下排起半圈长队。
有人贪恋这独一无二的清甜,有人好奇现磨现做的诚意,更多人,是被那翻滚红汤、浮沉白花的豆花烟火,勾动了味蕾。
小花立在锅边盛碗递食,动作愈发娴熟。铜钱入囊的叮当脆响,连绵不绝。石头稳推磨盘,乳白豆浆潺潺滴落,源源不断。铁柱切豆腐、打包、递货,手法利落迅捷。
苏青瓷穿梭灶炉与木桶之间,添豆补火、更换汤底,将小小摊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喧嚣烟火里,醉仙楼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刘掌柜拢着衣袖立在门内,眯眼望向斜侧街巷。
昨日尚且零星的小摊,今日竟排起长龙,队伍尾端直抵酒楼台阶。一众食客或立或蹲,捧着豆花、捏着豆腐,低头细品,眉眼皆是满足。
他默然退步,半掩房门,留一道窄缝,静静窥望这场市井盛景。
灶间胖厨子老陈探出头来,深吸一口漫街豆香,由衷叹道:“掌柜的,这香味,比昨日更浓更纯。”
刘掌柜沉默未语,眼底却早已掀起波澜。
一锅豆花售罄,续上新汤新料,客流不减反增。
巳时三刻,三瓦盆清甜豆花尽数售空,十板豆腐卖出七板,余下三板被途经的外乡客商全数打包订走。空空的木桶、洁净的锅底,见证着一早上的火爆盛景。
小花坐在筐沿,低头细细清点铜钱,指尖翻飞不停。数完最后一枚,小姑娘猛地抬头,眼底泛红,又亮又热:“姐,两百一十三文!”
短短一个晨起,收入竟是昨日四倍有余。
石头停了磨盘,长长舒出一口气。铁柱松开紧绷的肩头,连日奔波的疲惫,尽数被满囊铜钱的踏实冲淡。
苏青瓷俯身晾凉铁锅,抬手拭去指尖细碎残渣,心底账目已然清晰。
风起微动,身后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不急不徐,带着几分刻意探寻的意味。
“姑娘。”
苏青瓷回身。
刘掌柜立在两步开外,手中握着一只洁净青瓷小碗,碗沿沾着一点细碎椒末。显然,他早已暗中尝过了她家的豆花。
“今日可还有豆花存货?”
“已然售空了。”苏青瓷从容颔首,语气平和坦荡,“掌柜若想品尝,明日我多备份额。”
刘掌柜并未接话,抬步逼近半步,收敛了往日的淡然疏离,目光直直锁定她:“你这豆腐,一日能供多少?”
苏青瓷心下了然。
三日摆摊,从寥寥数十文到满街热销,终究是逼得这位稳坐酒楼的老掌柜,亲自踏出了店门。
她不慌不忙,缓声反问:“不知掌柜想要多少份额?”
一句反问,反倒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掌心。
刘掌柜指尖捻着袖间薄茧,沉吟片刻,沉声道:“醉仙楼早中晚三餐皆需,一日三板,你能否稳稳供货?”
“可以。”苏青瓷应声笃定,随即话锋一转,“只是三板份额,我不按市价。”
刘掌柜微怔:“此话何意?”
“市井散户四文,是散卖人情价。”苏青瓷站直身子,平视对方眼眸,条理清晰,“酒楼批量采买,本该价低,可我苏记豆腐口碑、风味、品相独此一家,是我亲手做、亲手闯出来的名气。首次长期合作,保量稳供,价格翻倍。”
檐下空气骤然一静。
铁柱骤然攥紧掌心,石头悄悄探出头来,小花数钱的指尖瞬间停滞,几人皆暗自心惊。
刘掌柜眼底掠过错愕,须臾敛去,面色微涨,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愠气:“八文?县城老字号王记送货上门,也不过五文!你一介乡下豆腐——”
“王记是王记,苏记是苏记。”
苏青瓷打断他的辩驳,语气清亮坚定,不卑不亢。
“掌柜心知肚明,我在您门前摆摊三日,从无人问津到满街排队,日日翻涨。您晨起频频观望,早已看清我苏记豆花的客流与人气。这三日,因我而起,您醉仙楼的客流、人气,早已暗自攀升。”
她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我不仅供你豆腐豆花,还可教后厨新菜——豆花鱼。乡野杂鱼价廉易得,配我嫩滑豆花、秘制红汤,鲜醇入味,成本微薄,售价翻倍盈利。掌柜算清这笔账,便知八文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