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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救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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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时节，簌簌落雪漫天纷飞，覆满京城宽阔平整的青石长街。

乌木鎏金的马车徐徐行进在官道之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沉闷的咯吱声响，恰似指尖轻拨琴弦的低吟。烟青色云纹锦缎车帘被凛冽寒风掀起一角，刺骨寒气漫入车厢，驱散了狐裘带来的暖意。

芊梨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之上，一身素白襦裙衬得她眉眼清绝，肌肤莹白如玉。

困意席卷之下，她缓缓合上眼眸，意识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

没有四时晨昏，没有山河大地，这里是早于鸿蒙诞生的荒芜之地，死寂无边。

世人皆知天地分化之后孕育万物生灵，却极少有人明白，早在世间万物诞生之前，此处便诞生了一缕神魂。

她是天地间的第一缕声音幻化而成。

自混沌而生，与岁月共存，无生无灭。

万万年光阴里，她静静伫立虚无之间，见证风声初起、溪流叮咚、百兽啼鸣。世间所有音律皆由她衍生而出，后世世人敬称她为乐圣。

乐圣生来便无七情六欲，不懂欢喜悲伤，爱恨嗔痴于她而言全无意义。沧海更迭，王朝覆灭，生灵起落，在她眼里不过转瞬即逝的浮影。她高居音律之巅，清冷孤绝，比寒山顽石更加漠然。

岁月轮转无数纪元，人间烟火繁盛，众生执念丛生，贪、痴、嗔三大本源浊气应运而生。贪痴两位载体陆续现世，搅得天下动荡不安。

直到某日，一缕暴戾深沉的嗔念浊气冲破云霄，坠落在荒寂的断云山谷。

乐圣抬眼望去，这便是世间最后一个执念载体。新生的灵体极不稳定，狂暴的戾气肆意翻涌，少年神魂濒临消散。若是他就此消亡，三毒残缺，往后万年凡尘必定祸乱四起。

秉持守护天地秩序的使命，她自九天云海翩然落下。

黑雾笼罩整座山谷，戾气如刀刃刺骨。可她本源洁净，浊气伤不得她分毫。

黑雾中央蜷缩着一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脊背倔强挺直，破旧黑衣布满血痕。周身翻涌着浓烈嗔戾，眼底盛满不甘怨怼。只是少年的面容始终被白雾笼罩，任凭她如何凝望，依旧看不真切。

少年头颅低垂，凌乱黑发遮住大半脸颊，任凭戾气不断侵蚀神魂，始终不肯屈服认命。

乐圣立在他一丈之外，空灵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身负万世嗔戾，日后或将祸乱苍生。”

少年艰难抬头，眼底只剩倔强孤寂，沉默着不去辩解。

“天道缺一不可，你不能消亡。”

话音落下，她抬手释放本源音律，柔和的音波包裹翻涌黑雾，一点点抚平少年身上狂暴戾气，稳固他濒临溃散的神魂。

这是亿万年来她第一次出手救赎生灵，不为慈悲，只为天地平衡。

待戾气渐渐收敛，她定下万世羁绊：“从今往后，拜我为师，我护你不灭，你收敛嗔戾，不扰苍生。”

少年郑重躬身行礼，单薄的身影满是虔诚，心底悄然生出对她的依赖。

转瞬漫天白光翻涌，少年的面容彻底隐入白雾，万古岁月浓缩成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官道的马车内，袅袅青烟，芊梨眉头紧锁。

梦里

乐圣此刻跪伏血泊之中，怀中紧抱着一名男子。

男子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生命垂危。

那向来无波无绪的空灵嗓音，此刻崩裂嘶哑，碎尽万古清冷：

“阿御——！”

撕心裂肺的一声痛唤，直直刺入芊梨心口。

骤生剧痛，窒息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