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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佛大典一（第2页）

“原来如此。”夏愫垂了眸，把眼中情绪全部遮住，不叫人得见。她淡淡道：“是以，这两日李莫贤也传了些小流言，你却并未与他相争，已不若之前《潇湘怨》和《素仇记》那般精彩了。”

苏青枣讪笑道：“哪能称之精彩，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近几日平平和和，我却是看开不少，没先前那般生气了。”

孰料夏愫冷冷一哼，手中金盏往桌上重重一搁，无端洒出一股子怒气，直扫苏青枣而来：“你是不生气了，我可还气得狠呢！”

这一哼一搁，却叫苏青枣心头一跳。

便又听夏愫沉声道：“那李莫贤以为自己是何许人也？在天子脚下恶意诽谤朝室宗女，无凭无据，胡说八道，这便没有错了？还激你立什么赌局，简直居心不良！单说此《素仇记》一事，本是他诽谤在先，以不实之词毁人，本不是大丈夫所为。对付小人，就该以其之道，还诸彼身，否则，他还会拿同样的下作法子去害其他人。青枣，你忍得下这口气，我却是忍不下。我夏愫的朋友遭此冤枉，我决计不会袖手旁观！”

“愫姐！”苏青枣是真听明白了，又连忙坐往她身边，劝道：“这厢原是我苏家和李莫贤的恩怨，万不能再牵累他人。如今我与李莫贤立下赌局，也是希望寻个了断的法子。别人不知，你还看不明白，我苏青枣岂是那种软弱好欺之人？李莫贤都犯到我跟前来了，我自不会便宜他去。只这下作手段，我已不耻为之。”

夏愫见苏青枣硬气起来，才觉顺眼了些，便紧紧握住她的手搁在了自己膝上，说：“青枣，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就算有一天你要与天下人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帮着你与天下人为敌！”

这话说的很重了，苏青枣心底一下子涌出万般感动，将将无法言语，半晌才道：“你何必这样说？叫我……叫我没法子报答你。”

夏愫立时怒道：“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若有所求，定会直言。”

“我……”

“行了，别说了。这会儿也快到了。收拾一下你自个儿，别给我这个大公主丢脸，便是最好的报答。”说着，夏愫径自取了发髻上的珊瑚珠金簪插在苏青枣头上。

苏青枣没去扶，只觉一下子脑袋重了不少。任夏愫一双手在她衣襟衣袖上整了整，拍了拍脸颊提神，又吃了两口凉茶，便听得马车外一骑飞驰，高声宣告道：“辅国寺已到，众驾停车，步至大雄宝殿——”

车夫应声勒马，车轱辘悠悠转停，大公主仪仗靠前，夏愫率近侍先走一步，苏青枣在马车内呆了会儿，才跟着后面前进的队伍往辅国寺走去。

天上日头实在毒辣，好似那夏季于弥留之际回光返照，紧缚执念，硬是不肯轻易离开这繁华京都。

苏青枣一边走，一边抹汗，磨磨蹭蹭终是寻到宗女队列，一瞧那密密麻麻的低阶宫人，苏青枣就更不想过去了。她左看右瞧，摸准一处离后宫妃子较远的角落里站着，便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神游天外。

最前头，皇帝跪在大雄宝殿内那座大金佛面前虔诚祈福，一时间僧人梵唱，长歌高奏，洪钟低吟，祈天下太平、疾病远离、灾祸趋避，确确实实一番宏壮之景。

苏青枣在后头听得也是心生庄严，暗中将什么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等等全部默过一遍，却发现前面还没有结束，也不知皇帝到底还在祈求什么。苏青枣心里念着念着便开始迷糊起来。

待她一个热烘烘的盹儿打完，猛的一抬头，前边华盖看不到头，后边队伍看不尽尾，竟与闭眼之前毫无二致，这便是远不到结束的节奏了？

她叹了口气，抬袖抹了抹额上热汗，扭着脖子放松，眼珠子一瞥，竟看见一个小宫女偷偷挪了位，好似从袖筒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递给一位宫妃。苏青枣眯起眼瞧着，那宫妃她不认识，但那小宫女却有些眼熟。

苏青枣想了想，终于想起某个早晨在国子监门外，被一个司药司小宫女撞翻的事儿，那小宫女可不就是这位手捧汗巾的青衫丫头么！

那小宫女违反宫规偷出宫门给云才人买药，此时莫非也是在给她塞什么药？苏青枣又抹了抹汗，极希望那小宫女能偷偷给自己个儿递几颗避暑的药丸子，怎么着也该感谢她“知情不报”之恩吧。

可苏青枣已盯着小宫女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那小宫女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连头都没回一个。这会儿苏青枣后悔了，早知道她就该站到前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