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朝阳暮霭（第2页）

夏愫听苏青枣这样说，脸色骤然变冷，瞬间又恢复了微笑，只是眼神仍旧没有温度。她这番变化，苏青枣看在眼里，未及相劝，便听夏愫道：“小枣子，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不想招惹，就能躲过去的。你躲了多少年，可躲过鬼石城激战？可躲过清河贪墨？你这才几天，忘了之前被人当街刺杀吗？福祸天定，人怎能逃得过天？依我看，就连夏旭都比你多几分勇气，他偶尔还会来向我打听后宫的动向，心思不少呢。”

苏青枣沉默不语，片刻后，只淡淡道：“愫姐，后宫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掺和。但以你所想，常昭仪只是打击报复，她与我之间也并无什么严重的过节，正值我与李莫贤比试之际，实不必节外生枝。愫姐若气不过，需得记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此赌约事毕，再去跟常昭仪仔细打个招呼便是。”

一番话在情在理，苏青枣态度强硬，夏愫无奈得很，也只得依她。恰好瑶荷奉了糕点小吃上来，二人分尝，提起昭国使团下月来访一事，夏愫说去边界迎接使团的是四皇子，又互相聊了些昭国的风土人情，苏青枣便早早告辞。

苏青枣走后，夏愫默然靠在软枕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虚空，先时沉寂的气氛一点也没有缓和，反而愈加沉重。

青衣小宫女提心吊胆地换了熏香，香木燃起，轻烟直上，芳香四溢。夏愫冷冷瞥去一眼，那小宫女将将转身，不经意触到夏愫瞥来的视线，猛然一抖身子，满脸惊恐地跪趴在地。小宫女手脚极轻，跪下去也只仅仅发出衣裙摩擦的声音，但大殿从内到外所有值岗的宫女宦官竟跟着她的动作，齐刷刷跪了下去。

夏愫淡淡收回视线，那一瞥并无何意味，只纯粹移了一下视线而已。但她没有喊“起”，朝阳宫的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自不敢起。

片刻后，瑶荷将刚镇好的冰糖蜜梨羹捧到夏愫眼前，直身跪在脚踏上，低声轻柔道：“主子还在为流言忧心？”

瑶荷的嗓音十分温柔，不如寻常女子的尖利，而是温润舒缓，如江南春雨一般，拂过人心，抚平忧虑，听起来极为舒适。夏愫又见着一碗清透可人的吃食，心情便稍稍好了些，径自端过碗来，解渴消暑，却仍不发一言。

瑶荷服侍夏愫多年，比苏青枣要更了解夏愫许多，自是知晓她恼的是什么。便一边替她捶腿，一边道：“苏小姐与公子身份悬殊，他二人哪可能修成正果，从头到尾也是苏小姐一厢情愿罢了。”

夏愫笑了笑，舀了舀勺子，道：“但有一句话，她说的很对——谣言止于另一个谣言。”

瑶荷欲言又止，瞟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一众宫人。夏愫见状，抬了抬下巴，瑶荷立即会意，微微摆手，便有一个穿黄衫的大宫女领众人退下。

满室空荡静谧，屏帘层叠犹如螺壳。瑶荷方才倾身仔细说道：“奴婢多嘴，曾听闻李莫贤李大人与常昭仪素有往来，常昭仪当年送入宫中的选秀画像，似乎还是李大人亲笔所绘。”

“呵，他李莫贤出身贫寒，又不是有名的画师，这得是什么关系，才会为女子亲手画丹青。”夏愫不经意叹了句，眉眼间却堆着满满的笑意。忽而她皱起秀眉，道：“瑶荷，你可记得我殿中有何人擅长仕女图？”

瑶荷想了想，笑道：“殿中倒是没有，但宇文公子结友广泛，识得不少文人墨客，兴许他认得一两个能人？”

夏愫点头，瑶荷自退去唤人，朝阳宫随即恢复往日生机，黄莺啁啾，惹得人多看了几眼。

从朝阳宫出来，苏青枣便有些忐忑，好像那些情意绵绵的话诉错了对象，可又不敢真的将那些话说给恋人听。

苏青枣见涟漪扒在车窗上，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悄悄掀了素纱帘子，瞄见骑在马背上的苍延，忽又觉得他也不是自己的恋人，甚至连情人都算不上。或许在苍延眼里，她顶多是他的雇主而已，再多一分，便只是皇帝给的一个任务。

是不是该寻个机会向他表个白呢？苏青枣愣愣地想。晚风携着脆皮烤鸭的香味拂过车窗前，苏青枣发馋，斜眼望向街道边的“千山醉”大酒楼，暗地盘算哪日单独约苍延去酒楼雅间里吃烤鸭，顺便一表心意……

苏青枣美滋滋地想着，苍延似有所觉，回头朝她望了一眼。

苏青枣一愣，顿觉尴尬，立刻反应过来，指着苍延跨下枣红大马，道：“那马……不是破冰？”

苍延拉了拉缰绳，令马儿走稳，道：“贯虹。破冰不喜逛街。”

苏青枣有些疑惑，为何苍延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宠溺的样子？而他的表情依旧如常，不似有变。再看那壮硕的大马“贯虹”，果真马头摇摆，左看右瞧，和涟漪一个模样，好似在看街道两旁的店铺商摊，那马蹄轻快，显是欢欣愉悦。

以前未曾注意，现在看来，那匹马也是苍延的心爱之物，且颇有灵性。

苏青枣忽而道：“贯虹……是一匹母马？”

苍延点头，苏青枣不禁干笑两声，缩回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