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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风借力（第2页）

期间，苏青枣坐在书案之后，始终没有插嘴。她就着烛火的光芒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他们思虑周详，判断果决，计策推演之间配合默契，好像已作战多年的同袍伙伴。

他们两个人，都是阴谋家——苏青枣突然这样想到。

夜幕。夜行者。

苏青枣曾经做过一次夜行者，那一次，她失败了。

此时，她从衣柜底部的暗格里翻出一套黑衣，将之紧紧裹在身上，昏暗烛火把她的侧影投放到地面，显出轮廓凹凸有致——她已是个大姑娘了。

苏青枣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面对阴影仿佛照镜子一般，将长发盘起，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捆紧。

她吹熄蜡烛，出了房间，循着阴暗处转至八仙复桥，摸到了骏华园。

骏华园门外的守卫已经撤去，苏青枣轻易地走进院中，径直走到连通马厩的后门。她对着打开一条缝隙的铁栅，轻轻笑道：“今夜我随你去。”

那缝隙原本在闭合，苏青枣此话一出，阴影之中忽有黑影耸动，随即，铁门缓缓向外开启，门后走出一个精瘦乌黑的面具人。

那是一张遮掩了全部面庞的椭圆形乌黑面具。

看不出那面具的材质，好像很轻。苏青枣好奇地观察着，听见那面具背后传出一道低哑的嗓音：“你随我去？”

苏青枣一愣，不禁问：“你用了药？”

苍延点头。又道：“缩骨。”

苏青枣更加怔愣，再仔细看那身形，的确不同往日敦厚，便皱眉道：“不必如此。”

苍延却道：“他见过我。”

苏青枣舒眉，便想那做过暗卫之人大多如此谨慎罢。她上前一步，说：“今夜我随你同去，有些东西，我想再问问那道士。”

苍延于墙影之下凝定许久，苏青枣看不出他的态度，忽然见他慢慢走到房门前，推开那门，侧身请苏青枣进入。

苏青枣微楞，苍延道：“他也见过你，需得乔装。”

苏青枣便笑道：“我也需用药？最好能将嗓音变成男人那般粗犷。”

苍延似陷入思索，待苏青枣踏进门里，摸黑点燃一支细烛，他才点了头。

苏青枣立在房屋中央，难得的不知所措起来。朴素无华的圆桌矮凳就在她身旁不足三步远，她却不敢去坐。白墙边置了一把剑架，托着苍延那柄常用的宝剑，侧面却挂了一支马鞭，棕红色的兽筋绞缠其上，十分精美，苏青枣也不敢仔细去看。

烛火只映照出了这么点大的地方，却处处充满了苍延的气息。苏青枣竟突然有种在偷窥他的负罪感。

不知何时，苍延已走到圆桌边，倒了一小杯凉水，将一包药粉倾进那水中，他举杯顿了顿，才递给苏青枣。

苏青枣接过，发现那杯壁竟是温热的。将水含入口中，那水竟也是热的！

苏青枣喝下水后没敢开口说话，却见苍延好似疑惑地朝她歪了歪脑袋，那张正正经经的乌黑面具这么一斜，就不小心滑稽起来。

“有何不适？这是我才配的药粉，应该无错。”

苏青枣忙道：“无碍。”这么一开口，果真把她自个儿吓了一跳。她的声音粗哑至极，比之普通男人要沙哑许多，仿佛许久没有喝水一样。

苍延却道：“再说几句。”

苏青枣面色有些发红，不知是因自己难听的声音而赧然，还是被苍延这看似的戏弄促生了羞恼。

她轻咳一声，再度说道：“伪装了声音，是不是还要改变体格？可我不会缩骨。”

苍延问：“还是乔装作男子？”

苏青枣点头：“那样最好。若是夸张一些则更好。”

苍延不能理解这“夸张”是何意，苏青枣自己也描述不出个大概，但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渐渐变得正常，再没有丝毫特点了。

苏青枣仍旧站着，苍延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些碎布和棉花，塞在长长的布袋子里，熟稔地在苏青枣身上捆来捆去，最后翻出一件宽大的黑布披风给她系上。苏青枣背过身去看自己投在墙壁上的影子，竟如个魁莽大汉！

二人皆已满意，于是出发。苍延为就苏青枣的速度，没有翻墙越瓦，而是专捡那些暗巷密檐之处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