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与三王爷一别,长风卷着尘土扑在宋晨熙肩头。
方才对方那句暗藏杀机的警告犹在耳畔。宋晨熙心里清楚,口头震慑只是序曲。三王久居朝堂,最擅长借舆论造势,用朝堂规制层层困死对手。
他一上马车,便低声吩咐随行侍从:“往后出入多加戒备,所有往来书信,一律仔细查验。暗中寻访证人的队伍分作数路,彼此互不知晓行踪。”
侍从领命。
马车缓缓驶入长街。宋晨熙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道往来行人。不过短短一日,市井间已经悄然滋生流言。
茶肆酒坊,不少人低声议论古祠旧案。
“元凶温景行已经烧死在天牢,案子本该了结,宋丞相偏偏不肯放手。”
“听说丞相因为嫌犯身死,心绪大乱,执意穷追不舍,这般纠缠不休,怕是另有私心。”
“宗室王爷都劝他适可而止,他却当庭顶撞,这般执拗,难免搅动朝局不安。”
流言轻飘飘散落,无形之中,先一步给宋晨熙钉上标签:偏执过重、因私废公、无事生非。
三王动手了。先布市井舆论,再攻朝堂。
同一时刻,三王府内。
三王爷端坐花厅,听完心腹回报街市流言散播进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茶盏边缘。
“流言只是铺垫。”他淡淡开口,“明日开始,诸位御史、各部属官,依次递上奏疏。不必直指他勾结逆犯,只罗列他近日‘疏于庶务、沉迷旧案、扰乱人心’的罪状。”
心腹躬身请示:“若是陛下依旧偏袒宋晨熙,不予治罪怎么办?”
“不必求一击致命。”三王爷抬眼,眼底掠过冷光,“弹劾轮番不绝,日复一日送到御案之上。天子耐心有限,次数多了,难免心生芥蒂。”
“更重要的是,持续的弹劾会迫使宋晨熙分出大量精力自辩,无暇全力追查线索。我们正好趁机派人搜寻,查清他手中握着何种物证。”
“属下明白。”
“另外,安排人暗中打探,天牢火场之中,宋晨熙是否带走了什么物件。”三王爷语气微沉,“那日火势滔天,我总觉得,有些痕迹未必烧得干净。”
一夜流转。
第二日早朝,气氛比前日更为紧绷。
诸事启奏过半,一名隶属三王派系的御史率先出列,手持奏折高声启奏。
“陛下!臣有本参当朝丞相宋晨熙!”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文官之首的宋晨熙。
御史朗朗宣读奏疏:古祠案凶犯已亡,案情具备结论,宋晨熙罔顾朝野安定,执意无休止追查,致使流言四起、士民惶恐;近月多地民政文书积压,丞相心思偏于一桩旧案,荒废本职政务,有负辅政重任。
话音刚落,紧接着第二名官员出列附和,随后第三名、第四名……
一封封弹劾奏章接连递上龙案,层层叠叠。
众人轮番发难,罪状大同小异,互相呼应,显然提前串通妥当。
步步紧逼,合围之势已成。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平静,目光落向宋晨熙:“宋卿,众臣所言,你有何辩解?”
万众瞩目之下,宋晨熙稳步出列,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慌乱。
他没有激昂辩驳,没有怒斥群臣,依旧恪守礼法,条理清晰从容应答。
“陛下容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