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
暮秋的雨已经停了,天光灰蒙蒙的,洒进靖王府静思院的暖阁。
炭火烧得旺盛,可阁内的气氛却冷得像浸在冰水之中。
褚清辞方才替谢渊整理好榻边的软垫,指尖还带着薄凉。她一身素色锦裙,依旧端庄自持,眉眼间不见半分怨色,只是神色沉静。自七年前那场意外之后,她日日到此侍疾,端药、擦拭、打理起居,事事亲力亲为。
她本心是心怀亏欠,想要偿还当年救命之恩。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份诚心,落在谢渊眼中,尽数成了带着怜悯的愧疚。
谢渊坐在轮椅上,玄色锦袍衬得他容颜俊美如旧,只是那双墨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暖意,盛满了压抑的愤懑与冷刺。
他将这一切都归罪于褚清辞。
外界朝堂流言四起,无数人非议褚家心机深沉,说褚清辞是借报恩之名攀附王府。亦说褚家背信弃义,借褚家女监视靖王刺探到靖王无康复迹象,早已倒戈向五皇子谢涵。那些闲言碎语不断传入王府,不断在他耳边盘旋。他心中本就积压着满腔不甘——本该属于他的储位,锦绣前程,尽数毁于救她的那一日。
如今褚清辞日日守在他身侧,一举一动,在他看来,不过是出于内疚的补偿。
他恨这份愧疚。
恨她的温柔体贴,全是源于亏欠,而非真心。恨她站在道德的高处,以报恩的姿态,来抹平他一生的残破。
“药。”谢渊淡淡开口,声音冷硬。
褚清辞上前,将温热的汤药递到他手中。汤药熬得火候正好,是她特意叮嘱厨下仔细把控过的。
谢渊垂眸瞥了一眼药碗,却没有接,只是眉峰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这药太烫。”
褚清辞微怔,伸手探了探碗沿,温度刚刚好,入口不灼。可她没有辩驳,只默默将药碗放到一旁,取来一旁的冰盏,轻轻搅动汤药,耐心等它降温。
片刻之后,她再次递过去:“王爷,现在温度适宜了。”
谢渊接过,却没有饮下,反手将药碗往旁边一搁,瓷碗撞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闷响。褐色药汁溅出来少许,落在铺好的锦布上。
“又太凉了。”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底翻涌着怒意,“褚清辞,你连一碗药都伺候不好。是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本王放在心上,只是应付差事,完成你那所谓的报恩?”
褚清辞指尖微微收紧。她知晓他心中积郁的苦楚,纵然被无端刁难,依旧压下心头的涩意,垂眸轻声回话:“是清辞疏忽,我再去重熬一碗。”
她转身正要往外走,手腕却骤然被谢渊一把攥住。
他的力道极大,指节扣得她腕骨生疼。轮椅微微向前倾,那张俊美逼人的脸离她极近,墨色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戾气。
“不必去。”谢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沉沉的愤懑,“你不必事事都做得这般周全。你心里清楚,你来这里,不过是因为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