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
无边无际的灰白。
林舟像是被投进了一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的空间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但连指甲盖都蒙上了一层淡灰。仿佛自己也被这片空间吃掉了颜色。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刚离口,就被灰白吞没了。像一颗石子掉进深海,连回响都没有。
林舟没有慌。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开始朝前走。脚下没有路,但每走一步,灰白就往两边退开一点,像浓稠的雾被他的身体慢慢拨开。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那门焦黑残破,几乎只剩下半块门板。门楣上的匾额断成两截,字迹斑驳,还剩一个“灰”字。是灰庐。
林舟正要伸手推门,门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灰白中的旧房间。林舟走进去,像走进了一颗被剥开的心。
房间四面无墙,可那些被烧焦的梁柱、断裂的柜台、散落的旧物却都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当年被火烧毁前的最后模样。林舟看见那串厌胜钱挂在门头,一共十二枚,每一枚都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金光之外,是滚滚的灰黑色浓雾,从屋外翻涌而来,像一群张着嘴的饿鬼。
他看见了宋怀山。
和幻境里那个只有声音的人不同,这次,宋怀山有脸。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灰庐门口,手里着半串铜钱。他的脸很白,眉毛极淡,眼角向下拉,长得并不凶恶,甚至有些文气。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被人抽干了水的枯井。
“师兄,这厌胜钱,我今天非拿走不可。”宋怀山开口,声音却不像人的,像无数声音叠在一起,从喉咙里挤出来。
灰叔站在门内,身上已经着了火。可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他手里着另外半串铜钱,目光穿过火海,落在宋怀山身上。
“宋怀山,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灰叔的声音很平静,像还在说一件寻常事,“你以为这是钱?这是活人压在上头的债。你能拿,你受不住。”
“我受得住。”宋怀山笑了,笑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师兄,你就是太把这些当回事了。人才是活物,执念是死物。死物,就该为活人铺路。你看,我比你明白。”
他说着,抬手一扬。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袖中喷涌而出,像两条黑蛇,缠上灰庐的梁柱,轰然点着了火。
不,那不是一般的火。
林舟看见了。那火里烧的不是木头,是灰庐里那些旧物上的执念。宋怀山在“点燃执念”。他把灰叔养了多年的旧物执念,变成了一把杀人的火。
“他疯了吗?”林舟的心沉到谷底。
系统提示此时弹出:
【试炼内容:观雾。观察灰庐旧案全貌,理解“渡”与“焚”的界限。完成观雾后,系统将自动评估是否满足B级权限。】
林舟继续看下去。
灰庐大火中,灰叔倒下了。他在最后一刻,把铜钱从门缝扔了出去。那三个孩子从后墙逃出去,最大的那个拽着两个小的,跌跌撞撞跑过巷子。最小的孩子手背被火星溅到,烫出一片扭曲的痕。林舟看到那儿时,心脏像被揪了一下。
可接下来的画面,让他更冷。
宋怀山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火场外,对着灰庐缓缓伸出一只手。无数灰黑色的雾从废墟中升起,像被召唤一样,钻进他的袖口。灰叔养了多年的执念,那些还没来得及渡化的、温柔的、悲伤的、沉默的执念,全被宋怀山吸走了。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宋怀山低声道,“渡化它们,可以救人。烧了它们,可以杀人。师兄,你真傻,守着宝山不会用。”
他说完,转身走入黑暗。
林舟的拳头紧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