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上前几步,从袖中掏出两张纸,双手呈给梅鹤散人。
梅鹤散人接过,快速地扫过纸上的字迹,在翻到第二张时,脸色骤变。
他将纸递给身旁的岳则鸣,沉声问:“你先前的信中说,府中半数人是骤然离魂而亡?”
岳则鸣点头,垂首看过纸张,同样不可置信。
素净的凝霜纸上,娟秀小楷记录下了一位炼器师的成果与心得:
“淬剑多日,终得良器,棠棠甚爱之,赐名‘瑶光’。”
“……棠棠惊梦,魇重眠浅,得此知梦鸾羽,特制羽袖一副,免我儿受梦魇幻象之苦,愿棠棠长乐无忧……”
另一张纸上,则记录了一件摄魂法器:“偶得酆都至阴之玉,墨玉竟生蓝蝶,怪哉……此物所炼摄魂蝶,大凶之物,可瞬息摄三魂,杀人于无形,赠予棠棠保管,切切叮嘱,万不可落入不轨之徒手中。”
右下角落着小小的“霜”字。这是上任家主衣霜的炼器手札。
“霜儿闲时爱炼器,但从不张扬,炼了些什么,也只有衣棠影知道,她离世后,我们让她交出霜儿的遗物归入藏宝阁,她也不愿意,霜儿所炼法器亦不知被她藏在何处。这摄魂蝶一直在衣棠影手中,她就是用此物造下这滔天罪孽!”
梅鹤散人蹙眉看向唐芸:“你在何处得到残页?”
唐芸眸光微动:“妾身探望大小姐的时候,在她房中偶然拾得。”不着痕迹地瞥过衣良夜紧绷的面容,她继续怯生生道:“她似乎烧了什么东西,遗漏了这两张纸,妾身不小心看到,偷偷藏起带走了。妾身……妾身还在大小姐房中看到了一个内置玉蝶的笼子,不知是不是摄魂蝶。”
“良夜,陈家主所言属实?”
衣良夜下颚紧绷,沉默良久,终于几不可察地点头。
众人传阅残章,一位修士皱眉捋须,对梅鹤散人道:“不如将衣棠影带过来吧。”
梅鹤散人“唔”了声,点了几位修为不错的道友,叮嘱道:“你们去看看,就说替我去看看她的身子调养如何,小心为上,不可打草惊蛇。”
在焦躁的等待中,唐芸已贴心地服侍陈恪忠用完了药,她不愧解语花之名,又斟茶向梅鹤散人走来,柔声道:“仙尊,劳烦仙尊远道而来,妾身伺候您喝茶,也好解解乏。”
梅鹤散人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不理解陈恪忠的侧室为何突然向他献殷勤。正要拂手拒绝,唐芸却惊呼一声,向他身前的浮世卷摔去,眼见要连人带茶砸向法器,梅鹤散人一扬梅枝,唐芸便偏离方向摔了个仰倒,茶水泼了满脸。
唐芸狼狈起身,连连请罪,梅鹤散人沉默地挥挥手,没有计较。
眼前的一幕滑稽中带着诡异,梅鹤散人德高望重,座椅旁的几案上就有刚倒的茶水,唐姨娘忘了吗?还平地摔,差点砸了浮世卷。
不过,浮世卷这时明时暗很不灵光的样子,说不定一砸真的就偃旗息鼓了。
姜秾若按下心中的诡异感,静观其变。
“仙尊!”去找衣棠影的人终于回来了,还抱来了昏迷的阳葵。
“仙尊,衣小姐不见了,房中只有一位昏迷的侍女。”
“什么?”
“而且……我们在衣小姐房中找到了此物。”
一个精巧富丽的金笼呈现在众人眼前,蝶困于笼,蓝玉幽魅,振翅欲飞。
“确实携有酆都的阴气。”
“难道真是衣小姐?”
“事实很明了了,衣棠影想必是畏罪潜逃了。”
“不对啊,她就算要逃,能丢下此神器不带走?”
“说不定根本没想逃呢?她留着这凶器想继续摄魂杀人,恰巧不在房中罢了。”
吵吵嚷嚷之间,浮世卷神光翕动,渐渐缩成一个小点,停在一个建筑物上不动了。梅鹤散人扬手将画卷放大,这建筑物赫然是众人所在的会英堂。
“荧族就在这屋子里!”
“衣小姐?衣小姐还请现身,多行不义,必遭天谴,回头是岸啊。”
“你干嘛?你……你离我远点,谁知道你是不是谁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