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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第1页）

清潭有活水涌入，即便是寒冬腊月，天地玄冥之时也不会结冰。潭周围有暖雾若有若无地飘着，期间又下了几场冬雪，枯木之上仍然覆盖着积雪，清潭四周却没有冷雪靠近。

冬日里，苗圃中只余下些长春、冬青还挺立着，一片白茫茫中斑驳着露出些青绿。李祚找了株枯柳随意靠坐在潭边，积雪将柳枝压得低垂，细稍盛不住积雪便猛地弹回去任由落雪簌簌散落。

偶有几团雪落到树下少年的头上、肩上，李祚一动不动，雪滑落到衣襟里，冰凉激得他一抖时，才会拢一拢身上的厚夹袄。清潭一圈都是柳树，现下都因着雪变得纯白，李祚静静望着对面的柳树，只觉得很像梨树花开满枝。

山中只剩残雪疏疏，我亦只余下些茫然。想要拨开枝桠落雪急急地跑去找你，可是前方一片空白，我也不知要奔向何处。

是现在就站起来离开此处，还是再在这坐一会呢？李祚想不出结果，于是自坐在此处起就久久未再动身。

身后的绵雪印出一个个清晰的脚印朝清潭边靠近。萋兰弯腰从柳树后探出身子见李祚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她也朝着李祚的视线望去，除了几颗柳树便是深林，皆都被皑皑白雪覆盖着。

“阿祚，在看些什么？”

耳边突来的声音将李祚吓得从矮石上滑了下去，萋兰也找了块矮石掸掉雪粒子在一旁坐下。将带来的包裹打开，一样一样递给李祚。

“这是桃符，要写上祈福禳灾的吉祥话挂在门两侧。这是苍术柏叶制成的辟瘟丹，今晚前要在院中焚烧，用来化解秽浊之气。”

桃符、药草接连被送到李祚怀中，这些物矢让他觉得无比熟悉，阿爹在时，每回过年都会准备这些。为何要给他？李祚茫然地看向萋兰。

“今日是除夕。阿祚，要迎新岁了。”萋兰理了理膝盖上鹤氅的褶皱，稽岳本是凡人，即便成为了魔也将各种习俗保留了下来。她喜欢凡人这各种各样的仪式与习俗，这些短暂又弱小的存在总是在有限的生命里创造出许多奇妙的玩意儿。

丈夫说：“年是凡人记录自己短暂生命的节点。无论当下那年过的多么糟糕，新年一来，人们会告别旧年，然后又重新生出许多期待。就像春芽在新一年生发。”春节是凡人给自己重启的机会。

李祚喃喃道：“是么，又一年了。”从他在此地所过的第一个年算起，已经七年了。往年这时候陆棹一早就会领着他们在清容仙君画像面前拈香礼拜，口诵经文祈福。初五开笔画符，初七以前会攒下新年要用的所有符纸。十五是陆青简最期待的日子，一年之中唯有那天，陆棹会背上陆青简牵上李祚，通过阵法到最热闹的街市上逛灯会。

只是阿简每回从灯会回来都要高热许久。街市热闹非凡，人多气杂，总会扰乱陆青简体内本就不足的清纯仙气。

才第八个年，这家便风流云散。陆叔不知去了何处，阿简不知归来与否。眼下一热，泪水刚刚淌出眼眶就被冰冷的空气带走温度，只余下一道湿凉。

萋兰感触到身边人的神伤，这个少年总有本事让人对他觉得于心不忍。

“我与你阿娘初识那会，她刚有你。明明是个看起来一碰就要碎掉的女子……那时候她和你阿爹都沉浸在你出现的喜悦之中。即便她清楚地知道她那样一具身体，如果选择生下你是定会长辞于世的。”

李祚那双噙着泪珠的圆亮的双眼睁得更大了，眼中分明映出萋兰的模样，却并非人形，而是一株绶草。

这株从崖壁边缘，硬石之上生长起来的绶草，注定从出现在这世界上那刻起就会受到神的注意和偏爱。

不过除了神，这株绶草还受到了一个小魔的注意。稽岳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产生出照顾一株草的想法。他最初途经此地只是欣赏，欣赏这一脚下去就能摧毁的柔弱作物怎么会从岩罅中生长起来。

那念头一升起，他就不受控地成为了那棵草的奴隶。朝来寒雨晚来风，日也守它，夜也守它。甚至甘愿天不亮时就去灵气充裕的深山中收集露水再带来给它。

第八百次登上这座山，遥望那株颤颤巍巍的小草。可这回不同的是，几乎不会有活物踏足的悬崖顶上竟然有只野猪妄图去拱那株他精心呵护良久的绶草！

稽岳企图调动自己消化沉淀的那点法力阻止绶草被连根拔起的惨案。电光火石间一搜飞箭直直贯穿那只猪仔，身躯扎实地倒在绶草一旁，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半边绶草。

突然天降一阵急雨，雨势湍急，很快将血水冲刷。若是稽岳能够感知灵力，那么他必定能够觉察这股急雨之中蕴含了滔天灵力，不知是哪路仙君布雨施恩。

侧林中窜出一猎户，靠近那野猪，却不是为了打下的猎物，而是直奔那株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