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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惹事的捲毛出事了,在徐编辑告別式一个多月后,小布报告这个坏消息。陈警官看著捲毛长大,本质上不是一个“坏孩子”,但今天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捲毛被害,郑老三自首,捲毛交通肇事与郑老三之间,因赔偿金问题矛盾激化。
在一条长走廊尽头一间白色的房子里,等待尸检的捲毛被一条洁白的被单覆盖著。陈警官上前伸手,缓缓揭开被单的一角。
这个动作在陈警官从警四十年的生涯中多次重复,但是这一次面对的却是他看著长大的一个小伙子,一个老警察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这个案子,谁接手?”陈警官问小布,神情慢慢恢復了镇静。
“赵航副局长。”小布回答道。
“他手上不是有案子吗?一个自首的案子,局领导还亲自办?”陈警官內心希望由他来办这个案子,其实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赵局长是分管刑侦的领导,案子都由他分办。”小布解释道。
“案情通报会安排在什么时候?”陈警官问了一个他从没问过的问题。
“今天下午5点。”小布已收到通知。
“这么快?”陈警官有些不解。
“郑老三是在一个公共场所作案,因担心引起社会恐慌,要第一时间发警情通报。”对於警局內部的事情,小布慢慢知道一些,“下午的通报会,您参加吗?”
“谁拦著我,不让我参加吗?”陈警官明显不耐烦。
“陈警官,不是我说您,康胜医生被害案的会议,您一次都不参加,一个自首案子,您跑去参会,聂局长怎么想您?赵航副局长怎么看您?”小布觉得自己继续代会比较妥当。
“別废话,你快去安排。”
“您参会也可以,最好不要发表意见。”
“为什么?”
“因为您和被害人的父亲是好朋友,您说话没有公信力,会被人误认为感情用事。”小布坚持自己的意见。
“只带耳朵,不带嘴巴,行了吧?”陈警官重复了一遍经常提醒小布的那句话,其实早就被小布当做了耳边风。
下午5点的案情通报会不到30分钟就结束,由赵航副局长全程站著通报,没有用多媒体,旁边的小黑板也没有用,最后问大家是否有疑问。
全场没有人举手,爱提问题的小布静坐在位子上,陈警官脸上看不出表情。这是一宗由民事纠纷闹出人命的典型案子,除了暴力和血腥,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离去,似乎没有多大的侦破价值。
散会时,有两个老同事过来跟陈警官打招呼,说著那句“怎么搞的”潘市式问候语,每次碰见陈警官都要问候一下的赵航副局长却是擦肩而过。
“赵警官看见我,爱理不理的,过去可是热情得不得了。”陈警官回到办公室,让小布把门关上。
“楼里没人,不需要关门。”小布不情不愿去关那扇没有门牌號码的门,“別人早就是局领导了,您还是习惯叫人家赵警官。”
陈警官坐进那把摩擦得发光的藤椅里,小布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平復下来,眯缝的眼睛里投射出老警察的定力,半年过去,陈警官愿意与小布不设限地討论案子——
“小布,我觉得这个案子的通报过於简单。你还记得吗?上一次在食堂,赵警官告诉我,郑老三和一个叫捲毛的小伙子发生衝突,那天是我们第三次看望徐老编辑回来,赵警官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他知道我们见了谁、干了什么,我也知道赵警官五年前就盯著这个郑老三了。”
“他一个局长,盯一个划船捡垃圾的人?”
“我跟你说过,府河上就他一只船,五年后,我开始与他打打照面,是因为他穿了那件t血衫。”
“郑老三穿著印有康胜医生头像的t恤衫,您开始与他来往,成了朋友。”
“是的。你想想,既然我会注意到,赵警官也一样。”
“赵局长和您一样,在五年前就盯上郑老三了?”
“今天的案情通报会证实了这一点,你不觉得吗?”
“是的。我也琢磨著,不到一天时间,赵局长对这个案子通报得头头是道,作案时间、地点、证据、动机,天衣无缝,不像是一个突发的案子,倒像是一个侦破很久的案子,最终揭开盖子。赵局长今天又出了一把风头。”
“年轻的局领导出出风头,表现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可以理解,但赵警官在『为什么的问题上闪烁其词。他把这个案子定性为因矛盾纠纷而杀人,因激情失控而杀人,前者还算有根有据,后者就难圆其说了。比如,郑老三杀害捲毛是在一家银行营业部门口,他们约好见面转帐,却为赔偿金髮生爭吵推搡。郑老三一怒之下,掏出一把刀子捅进捲毛胸口,因围观群眾阻拦,他放弃逃跑,转头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