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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第1页）

暮色四合，东宫来了位不速之客。

谢云归歪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杯温温的汤药，笑吟吟地看知柏握笔写字。

知柏坐在小杌子上，面前一张矮几，纸铺得平平整整，镇纸压住边角，李容与站在知柏身后，垂眼静静看着他。

可少年手指太僵，腕子太死，从前学武时老师只教过他怎么握刀，腕力练得稳准狠，落到笔上全成了麻烦，这字写得东倒西歪，实在惨不忍睹。

李容与微俯着身，左手撑着桌沿，右手覆在知柏执笔的手背上，带着他一笔一笔地运腕。

“横过去的时候，腕子松一些。”李容与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温水漫过石面，“不是用手臂推，是用腕带着走。你太用力了，看，墨全洇了。”

知柏抿着嘴，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李容与握着他的手写完了一个“之”字，起笔轻，行笔稳，收笔时微微一顿，捺出去的一笔带着一个极漂亮的弧度，像风过的柳枝。

“自己试试。”

知柏低头又写了一个。

这下好了。

柳枝旁边多了一截枯条。

李容与没说话，只是把手又覆了上去，虚虚拢着少年的手背，让他自己用力，只在腕子又变僵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松。”

知柏的腕子被那一点，僵了一瞬，又试探着松了一分，落在纸上的字虽也算不上好看，但已经不像枯枝了。

“对。”李容与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写得不错。”

谢云归歪在榻上，药碗捧在手里忘了喝，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活是一只窝在暖炉边上烤火的猫。

李容与察觉到他的目光，浅笑着侧过头来：“笑什么。”

“没什么啊。”谢云归挑眉。

“还不喝？要凉了。”

谢云归耸耸肩，端着药碗就是一口闷，苦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随即把药碗搁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歪着，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就是觉得——殿下这双手，夜里教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有耐心。”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李容与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住了。

一滴朱砂落进清水里，无声地洇开，那团红漫过他的耳廓，漫过耳尖，连颈侧的皮肤都透着一层极淡的绯色。

“哦？”李容与眉眼疏淡，唇线抿着，宛如一幅裱了素娟的画，所有颜色都沉在纸背，水面只剩清寂，唯有那抹红还挂在耳尖上，薄薄一层的。

他看了谢云归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说不出的恶劣。

“夜里教你的时候。”他开口，声调和方才教知柏时别无二致，却带上一点几不可察的暗哑，慢条斯理地道，“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云归心里涌上一点不好的预感，极快地眨了眨眼。

“你当时说的是。”他顿了下，目光危险地落在谢云归微敞的衣襟上，“慢一点。”

慢着！

谢云归猛地坐起来，扑上来就要捂住李容与的嘴，李容与扯扯唇角，往边上挪了点，接住飞下来的谢云归，手按住他的后颈，轻轻往怀里揉。

“我今夜耐心些教你便是了。”李容与抬起眼，故作正经地小声道，“又不训你，急什么？”

谢云归脸上的笑意碎了一瞬。

只有一瞬，然后他慢吞吞地爬起来，往榻上一躺，拽过狐裘往脸上一盖，把整个人埋进毛茸茸的裘皮里。

知柏的视线在谢云归和李容与身上来回穿梭，皱了皱眉：“这样不好，很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