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不必急着偿还（第1页）

林翊笙站在图书馆大门口，脚步迟迟没有迈出去。

心底两个念头来回拉扯。想再递一颗橘子糖，又怕这份心意太过显眼；可若是就这样擦肩而过，又隐隐觉得有点可惜。她攥紧帆布包的背带，指尖微微用力，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做，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檀健次走了出来。

傍晚的风掀起他衬衫下摆的一角，他手里拎着书包，看见站在门口发呆的林翊笙，脚步稍稍放缓。

林翊笙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紧张得指尖蜷缩。

“还没回去？”檀健次先开口，声音压得平和，没有咄咄逼人的熟稔，只是随口一问。

“嗯，正准备走。”她小声应答，目光不自觉飘向一旁的自动贩卖机，脑子里还盘旋着橘子糖。

檀健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大约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动身。门口人不多，零星几个读者提着书袋走过。

“你好像很喜欢橘子糖。”他率先打破短暂的沉默。

林翊笙愣了一下，耳尖瞬间发烫，慌忙摆手：“也不算特别喜欢……上次那颗，就是刚好放在包里，用来谢谢你借笔。”

话说出口，她又开始忐忑。会不会解释太多，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总是这样，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生怕哪一句说得不妥当，惹别人不快。

檀健次看得出来她的局促，没有继续揪着糖果的话题，只是缓缓说道：“其实上次借笔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不用每一次都想着要还给我什么。”

林翊笙垂着眼，鞋尖轻轻蹭着台阶边缘的地砖。

对她而言，接受别人的善意，若是没有对等回馈，心里就会沉甸甸的不安。长久以来都是如此。别人给她一分好，她总想想方设法还回去两分，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不算亏欠谁，才不会被人暗自计较。

“可是……别人帮了我，我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茫然。

檀健次侧过头看她。女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底藏着一种习惯性的防备，像是长久以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安心接受别人的好意，不必时刻急着偿还。

“善意不一定非要等价交换。”他语气很温和，“有的人愿意伸出援手，只是当下恰好想这么做，并不期待立刻得到回报。你不用逼着自己马上还回去。”

晚风穿过街道，香樟叶沙沙作响。

这番话轻轻撞在林翊笙心上。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她要懂事、要知恩图报，却很少有人告诉她，有些善意本就不带条件。她抬起眼，悄悄望了檀健次一眼，心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慢慢散开。

她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高三紧绷的作息压在她身上，平日里大部分精力都耗在试卷与排名里，剩下的那一点点心神，全都用来留意身边人的情绪。她早已习惯用付出换取安稳，几乎忘了自己也可以坦然收下一份不带目的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