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的一瞬间,眼前又蒙上了水雾,一滴泪毫无预兆地划过脸颊,抬手擦掉,反而坠下更多。双手胡乱抹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雨珠,怎么擦都擦不完。
直到擦得脸颊泛起灼热,双手猛地被人攥住,随即我被拽进一个清瘦却格外安稳的怀抱里。
那怀抱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拢进每一寸呼吸里,是挣不开,还是我根本不想挣开,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视线一点点模糊发黑,最后,我浑浑噩噩地失去了意识。
意识被怀中正挣动的影子小狼拽回神,察觉到它还想往外钻着挣脱,我便闷哼出一声带着不悦的低响。它果然立刻就安分下来,乖乖蜷回我怀里贴紧。我半点异样都没察觉,此刻意识刚回笼,浑身软得提不起劲,脑子空空的,连开口说话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一场透支过后沉到骨子里的疲惫,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抬一下都费力气。
裹在意识外的混沌慢慢散干净,神志彻底清明过来。我这才清晰地摸到怀里的不对劲——今天这团往日没有温度的影子小狼,怎么浑身暖融融、软乎乎的,我往紧里抱时,还能触到一阵带着规律的、像心跳似的轻震。
心跳——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根本不是我熟稔的那团黑色的影子,而是一双清透的浅蓝色瞳孔。
我猝然弹开,潮热不受控制地漫上脸颊,连语速都抖着发慌:“对不起,我认错了,把你当成自己的影狼才抱着,是不是不舒服?”
见她点了点头,我脸上的力气骤然被抽得干净,撑着表情的力气散了,整张脸瞬间垮下来。可旋即她又摇了摇头,我的嘴角“唰”地就提了起来,原本暗下去的眉眼也一下子亮得像落了星。
她忽然开口,软乎乎的声音飘过来:“你是小狗吗?”话音落,她的嘴角还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被这完全跳脱之前话题的问题问得发懵,嘴却已经先一步如实开口了:“诶?不是的,我是黑狼。”话音刚落,便化成了黑狼形态。
眼前这只黑狼体长足有两米,肩高九十厘米,要是忽略掉身后那只摇得飞快的尾巴,确实称得上威猛凶悍。
想起刚刚她一会儿委屈一会儿雀跃的灵动眼神,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开口问道:“你能变——”话还没说完,她挂在身上的那块石头突然传出了声音。
唤灵石里飘出后勤队长的声音,昨天的那些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我眉头狠狠拧起:“好的,我马上到。”
转头去看鹿野,才发现她还半蜷着坐在衣柜旁的地板上,昏过去前一刻我攥着她靠在柜边的记忆,一下子撞回了脑子里。
我对着她露出满脸愧色:“抱歉,委屈你在地上躺了一晚上,队长找我,得去一趟后勤组,你到床上补会儿觉吧。”说着就把她从地上拉起,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只瞥见她的衣领,便微微仰头问:“想跟我一起吗?”
只见她微微点头,伸手拽住我的衣角。
我任由她拉着,一路往前走,有人经过时,她便往我身后躲,就像我能帮她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
看着她这副警惕的模样,我牵住她揪着衣角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抖了一下,可她没甩开,确认她不反感,才牵着她继续往后勤组走。
熟悉的庭院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抱着刚摘的一捧莲花莲蓬,往屋里走。我牵着鹿野追上去:“晴岚姐姐,我来帮你。”腾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替她分担了小半。
进到屋里放下莲花:“晴岚姐姐,队长找我有事,不方便带天睩过去,能让它暂时待在你这儿吗?刚好鹿野也在,也能帮忙照看一下。”
晴岚正整理着刚带回来的莲花莲蓬,抬眼扫过我们仨,目光顿在那两只不知何时已经掌心相对的手上,脸上漾开熟悉的温柔笑意:“当然可以,中午我们一起去粤东会馆吧,到时候直接一块儿过去就好,省得我再分头找你们。”
“谢谢晴岚姐姐!”我笑着应声,转头凑到鹿野身边轻声细语:“又要麻烦你照看天睩了,放心,这次我很快就回来。”
鹿野静静看了我片刻,原本和我相握的手慢慢松开,我抬手朝她们道别:“一会见”,人已经转了半个身子,视线却还锁在她眼里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