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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批语（第1页）

陈皮把辅方退了回来，留下一句：“先生让送的。”

宋盈川接过，先支开半扇窗户，在日光照耀下展开看。太后头风的辅方，她的字，一味一味的都在，不同的是末尾，甘草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圈。

她盯着这个圈看了好一会儿，半天也没琢磨明白来。

没批语，一个字儿都没有。

方子退了回来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就是好歹这个房子院判看过了，难得就是院判看了，没话说。

荣姑姑路过瞟了一眼：“闻院判的字，一向比药方的字还少，能写几笔都是好的，这一会倒添了个圈，也是稀奇事儿。”

“姑姑，这圈有啥讲究吗？”她抬头看着荣姑姑问。

“没见过院判画圈。这院里，还没人敢跟院判大人对字。”荣姑姑说完就打算走，走了几步又补上了后面的话。

荣姑姑走远了。

宋盈川势必要探查清楚，晌午，她在药方外廊截住了当值的老吏目，老吏目正把一匾陈皮摊开晾晒，一片一片翻着。

“吏目大人，跟您打听个儿事呗，院判大人批方，画圈是什么意思？”她目光追随着吏目的动作。

老吏目翻陈皮的手搭在匾边缘上，抬起脑袋看着她：“姑娘来了几日？”

“六日了。”

“六日啊，可以了，问这个不算早也不算晚。”他把匾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院判大人的圈，这几年来只圈甘草，从不解释，前头有个医士，揣摩了好几个，把方子里的甘草全加重了，结果院判大人批上-----重写。”

“哈哈哈哈哈，你说这好不好笑。”吏目呵呵地笑着。

宋盈川陪着笑：“后来呢？”

“后来啊，那位如今还在东库对账呢，听说见了甘草都绕道走。”老吏目压低声音。

“姑娘，我劝一句，这圈啊，你越上心，他越当没看见，全院的人都猜过，猜出来的一个都没有，你要是聪明，就当没看见。”老吏目手贴着脸，声音放得更轻，近乎低语。

“那我不猜呢。”宋盈川来了一嘴。

“不猜？”吏目没理解她的意思。

“照自己的方理办呗，他圈他的，我开我的方子。”

老吏目看了她半天。忽然乐了：“嘿，你这姑娘，或许这才是对的呢。”

“哦。”她拉长了调子，“您贵姓呀？”

“呵，我？姓田，老喽。”老田晾他的陈皮去了，收匾的动作，慢得像在跟岁月怄气。

宋盈川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方子，越上心，越当没看见，可越当没看见，才越上心啊。

院判大人，你究竟是何意？你究竟是谁呢？

当夜，西跨院一支蜡。

她把窗户关上，夜里风大，只怕吹风。蜡泪顺着烛身流下来，在铜台上积成一小小一片。

点的蜡，要用字换回来。

她把辅方摊在桌子上，自己叠的底稿并排摆着，满方十一味。

川芎引经上行，柴胡一钱半，蔓荆子少许，剩下的各归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