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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前滇西边境（第1页）

进入冬季的江城雾气弥漫，细雨绵绵不绝，叶忱修长的手指搭上窗帘，落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眼前的虚无，他什么也看不见。

叶忱下楼拦了辆出租。

“西南医院正门。”

下车后叶忱熟悉地找到医院门口摊煎饼果子的摊位，大叔热情地向叶忱打招呼：“小伙子又来啦？老样子哇？”

叶忱点点头：“谢谢叔。”

大叔在医院门口摆了半辈子的摊，总能记住一些客人的特殊要求，就比如现在眼前这份煎饼果子，饼皮要软，不要脆条油条，只需要极少的酱料，他仔细地做完这份煎饼果子，将他递入叶忱手里，朝叶忱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早日康复。”

叶忱感谢道：“借您吉言。”

他提着手中的煎饼果子去到住院部三楼，推开病房门，隔壁床的刘大爷已经醒了，孙子在旁边讲着自己在学校的各种趣事，女儿在一旁帮他冲着藕粉，气势汹汹地吼：“老刘同志，你再乱点外卖我就把你账号的钱全拿去买藕粉！”这句话把刘大爷吓得不轻连忙说自己不点了。

叶忱没忍住轻笑一声，刘大爷的女儿发现有人进来了，以为是护士来查床了，提起水壶往病床外张望了一眼：“诶？叶忱来啦！阿姨刚醒呢。”

“这不就来送饭了么，”叶忱把自己从家里带的饭放在桌上，把煎饼果子给到病床上悠闲刷视频的女人“妈，你看这是什么？”

秦女士不以为意地转头看了一眼：“还能有什么？除了粥就是……我靠！”秦瑶连忙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哎呀真是长大了。”

叶忱无奈地朝她笑道：“只能吃两口，嚼碎一点再吞。”她就知道她这小气儿子没那么大方，耍赖似的把煎饼果子举到一旁：“不行，你快一个周没来了，就这一次还只让人吃两口？！三口！”叶忱以为她有多大的口气，三口就三口吧……

“还在做助理？”

叶忱把她乱放一堆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百忙中囫囵回了句嗯。

秦瑶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挺好呀！风吹不到雨淋不了，你也算是让妈安心了……累不累呀？你上司怎么样？不像李卓，那混小子非要！非要……”秦瑶突然停下了吐槽，似乎觉得自己说漏了嘴

叶忱停下手，隐隐觉得不对：“怎么了妈？他干嘛了？”

秦瑶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叶忱：“他当年考的是警校，现在毕业了，在禁毒支队实习。”

叶忱心头一紧，李卓是他父亲叶维华在缉毒任务时捡回来的孩子，那时他才八岁，到家那天浑身都是碎草烂泥。

15年前，滇西边境。

李卓被捆死双手双脚扔在荒废的房屋角落，四周霎时尘土弥漫，附着在李卓的泪痕上将那稚嫩的脸染成土灰色，他恐惧到了极点，被抹布堵住的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因为自己的妈妈也被同行的另一辆车接走了。

屋里进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步履平缓，但他每靠近一步，李卓的不安就会更重一分。

身后的两个手下静静地在他身边待命，他蹲下身，一把扯掉封住李卓嘴的抹布，抬手捏住李卓的下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越看，眼里的冷意越浓。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他冷声道：“把东西拿来。”

右手边的手下送来一张照片。

照片皱皱巴巴，但李卓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叶忱的爸爸。年幼的李卓十分聪明，很快反应了过来。

没有激动乱叫，表现得对这张照片十分陌生，发着抖说：“是他要抓我吗呜呜呜呜，求求你，放了我。”连眼神都细节到了极致。

面前的男人死死盯住他的脸：“他不是你爸爸。”不是疑问，是肯定。

李卓的表情有惊恐有无辜，就是没有他想看到的样子，他演的滴水不漏，就连面前阅人无数的霍旻也没看出丝毫不对。

他没了兴致，抬枪随便瞄了下头，“嘣”杀掉了绑错人的手下，他看着地上还流淌着温热鲜血的尸体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只是一滩烂肉，他不耐烦道：“废物。”

李卓快吓傻了，他没控制住吐了出来，地面上呕吐物参杂着脑组织混合物，恶心的味道刺激到了霍旻的鼻腔，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李卓，摆摆手说：“小孩，要怪就怪你倒霉。”

紧接着，另一个手下把他像小鸡一样提溜起来扔进车里，又开往了未知的地方。李卓殊不知现在来到的才是真正的地狱。

下车时一股腐烂恶臭味席卷而来，李卓哪里受得了这个，张嘴又要吐，结果面前的场景惊得他所有身体机能都陷入了僵直状态—面前的巨大土坑里躺着大概十多个人，断臂的缺肉的比比皆是，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忍着令人不安的腐臭，向坑旁挪了几步，刚开始还能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直到他看见土坑的角落一只手耷拉在一堆尸山上，手腕上戴着一个绿色的拍拍手环，上面有一个小乌龟，顺着手臂看上去，那是他终身难忘的一幕，他的母亲没有了生命，身旁还躺着他的父亲。满面献血，已经看不清脸的模样了。

在那一刻，年仅8岁的李卓崩溃了，他不懂什么叫做永别，但他知道，在这之前爸爸妈妈一定很痛。

他放声哭嚎，哭喊声贯彻山谷，响彻云霄，绝望而又无助的感觉遍布全身，周围的树林仿佛张着血盆大口，向李卓索要血肉做养分……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