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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之后（第2页）

她从半开的气窗翻进去，鞋底落在梁木上，没有发出声音。

屋里有六张床，另外五名工读生被安排去搬书，今夜尚未回来。最里面那张床铺得很整齐，唐三侧身睡着，外衣叠在枕边，手掌压在被褥下。窗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出一小片安静的影。

沈归在梁上看了他两息。

七岁的孩子呼吸平稳，床头还放着半块留给明早的干粮。与她白日见过的模样没有区别。

她脑中却清楚地浮出另一个人。成年唐三立在嘉陵关上，蓝发被神力扬起，手里的修罗魔剑贯穿紫黑蛛甲。那一击落下以后，比比东再也没有睁眼。

沈归从梁上落下。

短刃滑出袖口时，她的手很稳。她没有对睡着的孩子宣判，也没有替自己的选择找一句漂亮理由。她直接将第四魂技蚀脉碧焰压成一线，覆在刀刃内侧。即使唐三有超出记录的护身魂力，这道碧焰也足以截断经脉运转。

她站到床边，刀锋对准颈侧。

床边放着一双补过鞋头的布鞋，大小甚至没有沈归手掌长。

若这一刀成功，死的是一个尚未犯下旧史之罪的孩子；若不落刀，未来可能死的是她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人。没有哪一边能被一句“为了大局”洗干净。

沈归握紧刀柄，把这份代价一并按进掌心。

唐三的眼睛忽然睁开。

那双眼还不是旧史中的神目，只在惊醒的一瞬收紧瞳孔。他的手从被下抽出，两指间已经夹了一枚细小铁片。

沈归没有停。

刀落了下去。

就在锋刃距皮肤只余半寸时，照魂镜在她腕侧自行显现。镜中蓝红两线骤然绷直，不是光幕，也没有任何神祇现身。它们像两道早已钉进时空深处的锁链，同时扯住了一个即将断裂的节点。

沈归听见极轻的一声裂响。

眼前的床位仿佛横移了半寸。

不是唐三躲开的。

她看得清楚，他的肩颈仍在原处，连抬手的动作都来不及完成。偏移的是她已经落下的刀，以及握刀的右腕。

刀刃擦过唐三颈边，深深钉入床板。

冷风从破旧窗缝灌进来，吹起唐三枕边叠好的衣角。沈归甚至能看见锋刃原本该经过的位置——颈侧跳动的脉搏离刀背不到一指，偏差小得像一次手腕失准。可她练刀多年，出手前也没有被暗器碰到。那半寸不属于她。

蚀脉碧焰顺着木纹炸开，一整块床沿在无声中化作黑灰。反噬则沿短刃撞回经脉，沈归右臂剧痛，肩骨像被重锤迎面砸中，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唐三的铁片这时才飞出。

她偏头避过要害，铁片仍划开兜帽，在耳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唐三已经翻身滚向床尾，动作快得不似七岁孩子，左手却始终握紧，没有释放那个尚未公开的武魂。

“你是谁？”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醒的沙哑，眼神非常冷漠。

沈归没有回答。

一次偏转不能证明第二刀也会失败。她左手抓住短刃拔出床板，碧磷玄蛇虚影在身后抬首。第四魂环亮起，碧绿色火线沿刀背重新聚拢。她没有给唐三逃到门边的时间，转腕横切。

这一刀仍然是杀招。

蓝红因果线在镜中彻底凝实。

它们没有护住唐三全身，只锁住那条会当场结束性命的轨迹。

沈归的刀锋明明已经越过他抬起的手臂，下一瞬却擦着衣领斩进墙柱，仿佛结果先于动作被挪到了别处。

第二次反噬比第一次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