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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时，头等舱内的灯光已经从休息时的昏暗调亮。宋纾予又测了一次体温。

三十七度四。

比离开沪城前低了一些，却没有完全退。她等屏幕上的数字暗下去，将体温计放回侧边的储物格，拧开水喝了几口。

舷窗外仍是一片薄云。机翼穿过去，轻微的颠簸随之停止，纽约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下方。河流被午后的光照得发白，密集的建筑沿岛屿向远处延伸，街道在楼群之间切出规整而熟悉的线条。

乘务员过来收走水杯，低声提醒飞机即将进入最后下降阶段。宋纾予点头应过，按下扶手旁的控制键，半躺的座椅缓慢恢复到起降角度。

她拉高遮光板，重新望向窗外。

落地以后，她独自取了行李。

几班航机同时抵达，接机的人聚在出口外侧。有人隔着围栏挥手，也有人一边接电话，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宋纾予推着箱子绕过去，在手机上确认司机的位置。

自动门打开，冷空气迎面涌来。

她将围巾往上拢了一些，沿指示走到上车区。司机替她放好行李，宋纾予报出酒店的名字，坐进后座，先给母亲和姜岚分别发了消息。

——落地了。

两边的回复几乎同时进来。陆明舒让她先休息，姜岚则调侃她这次总算记得报平安。

车辆驶离机场。

基金会公寓的钥匙，在她上一次离开纽约时便已经交还。她在联合广场附近订了一间酒店，暂时住一周。

进入曼哈顿时，天仍亮着。街边餐厅已经收起大半露天座位，穿着大衣的人端着咖啡从路口匆匆经过。送货车辆停在窄街一侧，后面的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探出车窗同前面的人说了几句，很快又被另一阵更响的声音盖过去。

她离开的半个月，没有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什么痕迹。

宋纾予降下一点车窗。冷风从缝隙里穿进来，将长途飞行留下的昏沉吹散了些。

信号灯变绿，车辆重新向前。

酒店的房间位于高层。

卧室与客厅分开，窗边有一张足够她临时工作的长桌，小厨房里也备好了简单的器具。服务人员送行李进来，介绍过房间以后，问她是否需要准备晚餐。

“一份汤就好。”宋纾予脱下大衣，“清淡一点。”

房门合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即打开行李箱，只取出洗漱用品、药与换洗衣物。那本灰褐色皮面的书也被拿出来，放在长桌一角，旁边是电脑与几份需要带去诺利塔的资料。

晚餐送到以前，她先去洗了澡。

热水冲过肩颈，身体里那阵细微的寒意终于淡下去一些。宋纾予换上睡衣，把头发吹干，坐在窗边慢慢喝完半碗汤。

远处的建筑已经亮起灯。街道上的车辆被高处的玻璃压成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偶尔有人在对面写字楼里起身，经过窗前，又很快消失。

宋纾予看了一会儿，起身拉上窗帘。

这一晚，她睡了近十个小时。

第二天醒来，体温仍是三十七度三。身体谈不上轻松，精神却比前一天清醒许多。

她没有急着去工作室。

酒店将早餐送进来时，宋纾予刚结束与沪城的一通电话。她坐在桌边吃过一些东西，处理完需要回复的邮件，才给相熟的经纪人发去消息。

——最近有合适的公寓吗？曼哈顿，准备购买。

三年的合作已经正式确定。她不会一直留在纽约，却也不准备以后每一次回来，都将行李放进不同的酒店房间。

经纪人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对方确认过预算与区域，又问她是否介意新开发的高层。宋纾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