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十章褪色的欢喜（第1页）

陈娇娇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刘姨捂着后腰走过来，红着眼眶去拉女儿的手。“娇娇，别怕，妈在呢。”

陈娇娇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让刘姨心里一揪——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掉下来。她的眼睛里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裴清越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然后陈娇娇动了——她不是走向他，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她躲开了他的目光。

这个动作很小，但裴清越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不管他怎么冷着脸、怎么凶她、怎么把她推开，她从来没有躲过他。她永远仰着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看着他，眼睛里有星光，嘴角有浅笑。

可这一次，她躲了。

“娇娇。”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喂”，不是“你”，不是“陈娇娇”。是“娇娇”。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带姓，就是轻轻的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东西。

但陈娇娇没有应。她转过身，弯下腰，把地上那半个摔烂的橘子捡了起来。橘子已经脏了，橘瓣上沾着灰尘，她用手去擦，越擦越脏，橘汁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像是眼泪。

她蹲在地上，反复地擦着那个再也擦不干净的橘子。

然后她抬起头来，对着刘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又乖又安静，和她平时一模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比哭还让人难受。

“妈妈，”她说，声音平平的，“橘子脏了，不能吃了。”

刘姨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裴清越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的画面，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失。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可他妈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若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欠她的，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裴清越十七岁那年，他被人堵在巷子里往死里打，是沈若琳扑在他身上替他挨了三棍，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整整四周。后来她爸知道了他们的事，觉得他一个聋子一个混混配不上他女儿，把沈若琳送出了国，软禁了两年，断了所有联系。

他等过她的。头一年，他每天都去他们以前约会的那座天桥下面等，等到深夜，等到天亮。他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每一通未接来电他都截图存了下来。后来他放弃了，他以为她已经忘了他。

可她没有。

而现在，他娶了一个傻子。

裴清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了书房。

他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裴清越没有出来吃晚饭。刘姨把饭菜热了三遍，最后只能叹着气把碗筷收了。

陈娇娇坐在餐桌旁，把她妈给她盛的那碗汤喝完了，把饭也吃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她吃得慢，但吃得很认真，和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站了很久。

她抬手想敲门，手指在离门板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她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小房间里，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结婚证。她把红本本捧在手里，翻开，看着那张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二哥很帅，她笑得很开心。

她那时候不知道，二哥心里住着别人。

她用手指轻轻地摸着照片里裴清越的脸，摸着那张她偷偷在心里画了无数遍的轮廓。

“没关系，”她小声地对自己说，“没关系。”

她把结婚证合上，抱在怀里，缩进了被子里。被子很厚很软，是二哥家的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抖动。

她终于哭了。

闷在被子里，无声地哭。

她不敢出声。她怕妈妈听到会难过，怕二哥听到会更讨厌她。她咬着被角，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了肚子里，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怀里的结婚证还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