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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秋日圆满（第1页）

九月，沈若琳生了。是个女儿，六斤三两，母女平安。

裴清越去医院看了一眼。隔着育婴室的玻璃，他看到那个皱巴巴的小小婴儿躺在保温箱里，眼睛还没睁开，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跟这个世界示威。他看了很久，然后跟沈若琳在病房里谈了一次话。

沈若琳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她看着裴清越，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恨和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平淡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孩子跟我姓沈，以后跟你没有关系。你给的那笔抚养费够她读到大学了。我不会阻止你来看她，但你可以不用来——你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

裴清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他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密码是她的生日。不是抚养费，是给她买奶粉的。”

沈若琳看着那张卡，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裴清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挺会疼人的？”

裴清越走到病房门口，手搭上门把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很淡，但语气是真诚的。“若琳，你也好好的。”

沈若琳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等他关上门走了以后，她才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地哭了一场。她哭的不是失去裴清越，她哭的是她终于发现，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花再多的时间和眼泪都找不回来。

那颗草莓糖被她放在了床头柜上，糖纸已经有点皱了，但她没有拆开吃。她看着那颗糖，忽然想起那个傻姑娘说的那句话——“吃糖，心情就好了。”她擦了擦眼泪，把糖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些腻，但确实让心情好了一点点。

也许那个小傻子，比她更懂生活的真相。

两年后。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一场婚礼在香山脚下的一座小庄园里举行。

婚礼规模不大，宾客不到百人，但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用心。庄园的草坪上搭了一座白色的帐篷，帐篷里摆满了鲜花——不是那种婚庆公司千篇一律的玫瑰加百合，而是大片的向日葵和各类多肉植物。金黄色的向日葵在秋天的阳光下昂首绽放，把整个场地映成了一片温暖的海洋。多肉植物被精心地摆成各种造型，放在每一张桌子的正中央，作为伴手礼送给宾客。

这是陈娇娇的主意。她说她想要向日葵，因为向日葵一直看着太阳，她也一直看着二哥。她说她想要多肉，因为多肉是她和二哥一起养的第一盆植物，是她在这个家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婚庆公司的人一开始觉得这个方案太奇怪了——谁家婚礼用多肉和向日葵当主题？但裴清越只说了一句话：“新娘喜欢，照做。”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独一无二的婚礼。

陈娇娇坐在化妆间里，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穿着定制的婚纱，白色的纱裙层层叠叠地铺开，裙摆上绣着细小的向日葵花瓣，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她纤细的曲线。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白皙的后背，头纱垂在肩后，像一片轻柔的云。

两年多的康复训练让她变了很多。她的语言表达已经接近正常人的水平，虽然语速还是稍慢，但能完整地、流利地与人交谈了。她学会了独立生活，学会了管理简单的财务，甚至在裴清越的公司里当了一名真正的前台助理——虽然周彦还是会偷偷帮她处理一些复杂的事务，但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从“中度智力迟滞”恢复到了“轻度”水平，医生说这个进步在同类病例中是相当罕见的，除了科学的治疗方案，更关键的是她本人的毅力和家人无条件的支持。

此刻，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穿着婚纱的模样，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着泪水。她妈刘姨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眼泪早就流了一脸，一边哭一边笑，用纸巾不停地按着眼角。

“妈，别哭了，”陈娇娇转过身去帮妈妈擦眼泪，自己的声音却也在发颤，“再哭妆就花了。”

“妈不哭，妈不哭，”刘姨说着不哭，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家娇娇真好看，跟仙女一样。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不知道得多高兴。”

陈娇娇用力抱了抱妈妈。她已经比妈妈高出了半个头，抱着妈妈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妈妈好像变矮了，变瘦了，头发里多了好多白丝。这两年妈妈为了照顾她，操了太多心，老得比同龄人快。

“妈，以后我照顾你，”她认真地说，“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刘姨拍着她的背，泣不成声。

敲门声响了起来。周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小姐，准备好了吗？时间到了。”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妈妈，点了点头。刘姨最后帮她整理了一下头纱，然后退后一步，含着眼泪看着自己的女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