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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我们扯平了（第1页）

当天下午，裴清越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听力检查。

医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检查结果显示，裴清越左耳的残余听力出现了显著的改善，听力阈值从原来的九十分贝提升到了四十五分贝，达到了中度听力损失的水平。对于神经性耳聋患者来说，这种程度的自发改善在临床上极为罕见，几乎可以说是奇迹。

“裴先生，您的耳蜗神经功能确实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虽然右耳仍然没有改善，但左耳的这个进步是非常惊人的。我建议您可以尝试佩戴新型的数字助听器，应该能获得比较理想的效果。”

裴清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陈娇娇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她看到他出来，站起来迎上去，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和多年前他第一次陪她检查时一模一样。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裴清越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医生说会好的。”

陈娇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星星。她踮起脚尖，当着一走廊人的面，在裴清越的嘴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然后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走，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你能听到了！以后我可以跟你说悄悄话了！我要每天给你讲一个故事！我要唱歌给你听——虽然我唱得不太好听。但我可以学！”

裴清越被她拉着走，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这辈子的运气，大概都攒起来用来遇见她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加快了脚步，和她并肩走在阳光里。

同一年的秋天，陈娇娇拿到了一张证书。这次不是结婚证——那张红本本她已经收得好好的，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一眼。这张证书是康复中心颁发的，上面写着：“陈娇娇女士已完成全部康复训练课程，综合认知能力评估达到正常范围，准予结业。”

“正常范围”四个字，她反复看了好多遍，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心里。

许医生把证书递给她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七年了，她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病例，见过太多家属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变成后来的敷衍了事。但陈娇娇是一个奇迹——不只是医学上的奇迹，更是爱的奇迹。她用了将近七年的时间，从一个连八个步骤都记不住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能独立生活、正常工作、流利表达的女人。这条路有多难走，只有她自己和陪她走过的人才知道。

“娇娇，恭喜你。你很了不起。”许医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娇娇用力地回抱了她。“许医生，谢谢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走出康复中心的大门时，裴清越靠在车上等她。他看到她手里那张证书，嘴角弯了起来。

“拿到了？”

“拿到了！”陈娇娇跑到他面前，把证书高高举起来给他看，像一个小学生在炫耀自己的满分试卷，“你看你看，‘正常范围’！以后你不能叫我小傻子了！”

裴清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我很多年没叫过你傻子了。”

“你叫过的，”陈娇娇闷在他胸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第一次见面你就叫了。你说‘我爸让我娶一个傻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裴清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表情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窘迫。“那时候的话……你还记得？”

“记得，”陈娇娇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我是傻子，说我不配，说让我滚。所有的我都记得。”

裴清越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解释、来弥补，但陈娇娇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阻止了他。

“我没有怪你，”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时候你不知道嘛。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傻子。我是陈娇娇。我是你老婆。”

她顿了顿，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啄了一下。

“而且你那时候对我那么凶，后来对我就好了。所以前面那些不算数，从你第一次给我盖被子开始算。”

“第一次给你盖被子？”裴清越皱眉想了想，“哪天？”

“我淋雨去找你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发烧了，我把你拖到沙发上。第二天早上我睡在客房，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你的大衣。”陈娇娇说，“是你给我盖的。你嘴上说让我滚，但你还是给我盖了被子。”

裴清越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那天早上他烧得迷迷糊糊的，看到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本能地去拿了一件大衣给她盖上，做完之后就忘了。

可她记得。她记得他对她做过的每一件小事，哪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就是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陈娇娇笃定地说。

裴清越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忽然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她的脸比以前有肉了，捏起来手感很好。

“你说是就是吧。”

“我说的就是对的。”

“行，你说的都是对的。”

陈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她的证书坐进了车里。裴清越发动了车，往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