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丧事（第2页）

刀锋很薄，很锋利，轻轻压下去，皮肤就陷下去一道白痕。他深吸一口气

“寻寻！寻寻！”

门外突然传来周姨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江寻的手一抖，刀片偏离了轨迹，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线。血珠渗出来，但不多。

“寻寻！你开门！姨给你送饭来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江寻坐在床上，没有动。他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哭。连死都要被人打扰。

“寻寻！你再不开门，姨撞了！”

门被撞开了。老式的木门，门锁并不结实。周姨冲进来，身后跟着张婶，两个老人手里拎着保温桶和菜篮子，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恐。周姨看见了江寻手腕上的血。

她手里的保温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热气腾腾地升腾起来。

“寻寻——！”

周姨扑过来，一把抓住江寻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啊！"张婶冲过来，扯下自己的围裙，死死勒住江寻的手腕上方："快！快打120！"

"不……"江寻想说话，但周姨的哭声太大。

他看着两个老人手忙脚乱，看着周姨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看着张婶用围裙勒住他的手臂。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太远的路的人，终于发现，连终点都是假的。救护车来得很快。江寻被抬上担架，手腕上缠着张婶的围裙，血已经渗透了布料。周姨跟着上车，一路上抓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急诊室。清创，缝合。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口罩："桡动脉没有伤及，伤口不深，七针。建议精神科评估。"局部麻醉。江寻看着银色的弯针带着黑色的丝线穿过皮肤，像缝补一件破损的玩偶。他数着，一针，两针……七针。

警察来做笔录。年轻的民警问："是自己割的，还是不小心？"

江寻看着天花板："不小心。切水果，手滑了。"

民警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最终没有追问。他合上本子："我们会通知学校。"

"我能入学。"江寻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九月份，我会去报到。不要告诉他们这件事。"

民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周姨缴费回来，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握着江寻没受伤的那只手，反复摩挲。

"寻寻，你答应姨，以后……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江寻转过头，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为他哭肿了眼睛的老人，忽然说："周姨，我奶奶……是不是白死了？"

周姨愣住。

"她救了我，"江寻说，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我活下来了。可我活不好。我活一天，她白死一天。"

周姨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忽然抬起手，扇了江寻一巴掌。不重。比起江寻手腕上的伤口，这点疼痛微不足道。但江寻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周姨，看着她颤抖的手和通红的眼睛。

"这一巴掌，"周姨哭着说，声音嘶哑，"是替你奶奶打的。她把你从七岁养到十九岁，十二年！她捡废品，糊纸盒，吃糠咽菜，把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给你读书！她是为了让你去死的吗？！"

江寻的脸偏向一侧，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掌印。他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真实的疼痛，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知道"，想说"可是我活不下去了"。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地说：

"周姨，她本来就是白死的。"

周姨愣住，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她以为救了我，我就能活得好，"江寻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和空气商量，"她错了。我活不好。我从来没活好过。"窗外，天亮了。一缕晨光透过急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江寻的手腕上，落在那道被黑色缝线缝合的伤口上。那伤口像一张扭曲的嘴，在晨光里沉默地、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周姨看着他，终于崩溃，伏在床边嚎啕大哭。江寻没有哭。他看着那缕晨光，看着手腕上的伤口，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属于活人的世界。他在心里说：下次，要换一种方式。要更安静，更彻底，更不麻烦任何人。